然則,如此匆匆趕路,過了發鳩那浩蕩群山,這小子又像個剛出門游歷的青蔥少年。
每一山每一景都不放過。
到了山頭便端坐山巔奏琴,一日不絕于響。
若非被他抓著,無論如何也要修習沿途所經各國的音律顫響,這小子八成每天對著各處山色奏琴。
起初他還以為是因為分開一對小情人,塵兒心中積滿思念,不得不借景抒情所致。
后來,他發現這小子越來越焦急。
尤其最近一年,肉眼所見地,只見他日日愁眉不展,身形日漸消瘦。
落楓尊者心底難免會有點自責,要不然這游歷便罷了,本來他還打算再各處晃蕩十來年。
如此二十年過去,長夏那種心花的丫頭,估計已經不記得宗門外還有惦記她大師兄。
故而這段情,或許能被他斬斷。
可塵兒如此至情至性,竟比當年衛靖還過三分。
說實話,還真有點打動了他。
落楓尊者便想著,等去百里國拜訪了老友丹辰子尊者,敘舊過后,便回宗門了罷。
塵兒聽他如此安排,便一陣黯然之色,應了聲也好。
當晚離開之際,只覺那背影比月色更凄清,消瘦身影似欲隨風而散。
那悲涼之色,讓他莫名想起來。
當年在秘境之中,得知寧兒身死時,衛靖當時模樣,也是如此慘淡,仿佛要跟著寧兒一起走了似的。
當時為防不測,他還跟緊了衛靖,生怕他尋短見。
此時,他心底也有些不安,不得不在后尾隨塵兒。
只覺這小子沿著百里國流瀉而出的溪流,一個人背負雙手,沿著河岸小路,踏著凄涼月色,越走越遠。
漸漸地走進漆黑樹影婆娑的森林,他立在黑暗中,一夜奏琴到天明。
清晨微光中,昨晚上游因暴雨沖下來的樹枝夾雜不少零落鮮花。
紅的紫的藍的花朵,隨著水流蕩起水紋,從河道穿流而過。
塵兒那小子忽然不知發什么瘋,那把寶貝琴被他猛地丟開。
若非他立即出來將琴接住,這數萬年不出的絕世寶琴,可能要磕著碰著給磕碰壞。
塵兒顧不得水流污濁,砰地跳進齊腰深的溪水中,手指抓住一朵深藍色的花朵,渾身發著抖。
背過身去好一陣,才啞聲道。
“師尊,我忽有所感,想再此地停留一段時日,便暫時不回宗門了。”
落楓尊者心想,當初抓過他靈鸮急匆匆送信說要回去的,可也是這小子。
現在留下的也是他,所為不過手中那朵幾乎沒有靈潤的凡俗之花。
落楓尊者心想,這小子這樣下去不行,這是想他三師妹想瘋了。
他因想著,等這小子喜愛這凡俗之花的瘋勁兒過了,就立即帶他回宗門。
不過,他還是得先見見季容。
因此回屋后,落楓尊者手書一封寄出去。
只等季容來了,他先探探口風,看季家如何安排塵兒以后得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