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屠戶目光閃躲,轉移話題道“尖牙利齒是誰先拿鹵下水當添頭的你送添頭的時候,怎不見你說自家的豬肉不好現在見我也贈添頭,就說我鋪子里的肉不好好壞全憑你說了是不是”
樊長玉怒極反笑“我送添頭時,在我鋪子里買過肉的都清楚肉質如何。如今我鋪子里的鮮肉和鹵肉可全被溢香樓看上買了回去,你鋪子里的鹵下水白送人家酒樓都不愿意要。這好不好,還真不是我說的”
郭屠戶被懟了個沒臉,面上一陣青一陣紅。
因著二人吵架的陣仗實在是大,圍觀的百姓一傳十,十傳百,最后傳成了郭屠戶鋪子里賣的是死豬肉,一時間再無人敢去買。
其他肉鋪里的屠戶本也不愿干送添頭這吃力不討好的事,畢竟一家送的時候,生意是好,整條街的肉鋪都開始送添頭了,生意就跟大伙兒原先只賣豬肉的時候沒甚區別了,還得另費功夫去做鹵下水。
郭屠戶把劣等肉按上等肉的價格賣,又常在顧客問價時給大折扣,再多送添頭,整條街屬他的生意最好,他自然不肯停手。
大伙兒早憋了一肚子火氣,只是因著他有個娘舅是縣令身邊的師爺,才不敢跟他鬧太難看。
今日樊長玉冒了這個頭,百姓們現在聽到送添頭就以為是壞豬肉,郭屠戶的名聲也差了,買肉的人現在都不去他店里。
其他屠戶心中只偷著樂,把裝鹵下水的盆子撤下去后,一個賽過一個的大嗓門吆喝著,招徠生意。
郭屠戶眼都氣紅了,惡狠狠盯著樊長玉“你給老子等著,老子弄不死你”
樊長玉正準備把沒賣出去的筒骨砍斷了拿回去煲湯,驟然聽到郭屠戶這話,她手上一個猛勁兒,筒骨直接被切平齊地砍為了兩段。
她抬起一雙杏眼,冷冷盯著對面郭屠戶“那你就掂量掂量,看是你自個兒的骨頭硬,還是豬骨硬。”
郭屠戶才放完狠話,不期然對上樊長玉那個眼神,心頭莫名一激靈。
比起做做樣子的狠,那丫頭的身上那股狠勁當真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
樊長玉沒把郭屠戶的挑釁當回事,又有了二兩銀子的進項,她去集市上轉了轉,給家中一大一小兩個藥罐子抓藥花了將近半兩銀子,買了一些制鹵湯需要的香料又花了百來文,剩下的銀錢刨去一兩用來買豬,能用的便不多了。
她挑挑揀揀買了些年貨往家走,還沒進巷子里,就瞧見一只雪白的矛隼又從自己家那邊飛向了高空,似乎和之前看見的那只是同一只。
樊長玉有些奇怪,那只矛隼難道經常在這邊找吃的
經常來那有機會逮到的吧
海東青瞬息便飛沒了影,但樊長玉已經在心里盤算著,逮到它拿去集市上能換多少錢了。
她推開院門,一眼就瞧見男人房間里的窗戶半開著,他披一件玄色舊袍坐于案前,長發披散在周身,神情沉靜,結了痂的瘦長手指捏一根毫筆,正在專注抄寫什么。
窗外種有一株紅梅,是從前她爹種給她娘的。
今年大抵是這梅樹也知曉故人不在了,入冬以來,只結了一個小花苞。
滿枝的霜雪中,獨枝頭一抹艷色,饒是如此,竟也沒比過屋內人容貌的十分之一二。
細雪被風吹進窗內,有的還落到了男人發間,墨發下的眉眼,實在是清冷又精致。
樊長玉呼吸淺淺一窒,在男人抬眸看來時,她也沒急著收回目光,繼續大大方方望著他問“你開著窗不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