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同她視線相接,發現對方依舊盯著他,絲毫沒有回避的意思,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避開了她的目光道“屋中暗沉,開了窗光線好些。”
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清透。
樊長玉“哦”了聲,把手中東西拿回正屋放下后,又去看了看午憩的胞妹,才給他弄了個炭盆子送過去。
大抵是房中一直開著窗的緣故,樊長玉進屋后只覺里邊冷得跟屋外沒什么兩樣。
她瞥了一眼案上已放了厚厚一疊的紙張,忍不住問“你在寫什么”
寫了這么多,怕不是凍了一上午,他不冷的嗎
謝征寫完最后一個字,收了筆卻因為沒有筆枕,只得將沾著墨汁的毛筆暫且擱到了硯臺的缺口處。
他淡淡道“替人抄些書。”
樊長玉知道抄書是什么意思,從前宋硯為了補貼家用,也會給人抄書。
她這才注意到案角還放了一小摞書冊,不由問“你出門了”
他如今雖能下地了,但也只能拄拐在房內走動,去書肆可得走好長一段路。
樊長玉忍不住道“下雪天路上濕滑,便是掃干凈了雪,地上可能也有薄冰,你拄拐出去太危險了些。”
她連珠彈似的說了這么多,謝征神情微怔,隨即才斂了眸色道“我托鄰家老丈帶回來的。”
樊長玉面色稍微好了些,但想到他抄書的緣由,還是抿了抿唇道“你既已同意假入贅與我,我便會兌現承諾讓你好好養傷,眼下拮據只是房地尚未過戶,你沒必要去抄書。”
讓一個傷病之人拖著病體頂著寒風抄書掙錢補貼家用,樊長玉心中過意不去。
冷風灌進屋子,謝征未束的長發亦被拂動,他看著因他抄書而蹙眉的女子,又想起她同自己商量假入贅時說的那些話,淡漠的神色中多了幾分微妙。
他抄書可不是為了補貼家用。
海東青送信還是太招人眼了些,貿然出現在城中總會叫有心人察覺,抄書送出去的這些消息,便是他韜光養晦的日子里對徽州的部署。
謝征不想叫眼前女子誤會,說“閑著無事,抄書解乏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越是這般說,樊長玉反而越堅定心中的猜測。
畢竟誰會大冷天的吹著寒風抄書解乏一時間心情格外復雜。
這天直到入夜,樊長玉哄睡了胞妹,躺在床上望著帳頂,滿腦子想的還是怎么賺錢,要是能逮到那只大隼就好了,說不定能換好幾兩呢
一墻之隔,謝征同樣遲遲未能入眠,他披衣坐在床頭,手執一卷書卻沒怎么翻,好看的眉頭擰著,眸色幽深復雜,似在思考一件讓他頗為頭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