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巷子窄小,潲水車路過時得盡量靠邊站著,否則身上很容易沾到潲水桶上的穢物。
樊長玉和謝征避讓在一邊,眼見那潲水車都快過去時,怎料車輪子碾過一顆石子,整個潲水車都跟著顛了一下,靠邊的潲水桶蓋子都被顛得跳了起來,里邊的潲水也灑了出來。
謝征眉頭一皺,手疾眼快把樊長玉往自己這邊一拉。
樊長玉被扯得一頭撞進他硬邦邦的胸膛,潲水桶里灑出的潲水濺到了她方才站的地方。
拉潲水的老伯回頭連聲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剛才碾到了石子,沒濺到你們身上吧”
謝征看了一眼樊長玉的裙擺,道“沒濺到,老伯你走吧。”
老伯這才重新趕著馬兒走了。
謝征見樊長玉一直沒做聲,而自己還攥著她手腕,心口一悸,瞬間松開攥著她的手背到身后,掌心似要燒起來“你”
只說了一個字,他便禁了聲。
樊長玉低著頭,兩滴鼻血落在了結著薄冰的青石板地面上,一臉生無可戀。
在他胸膛上撞太狠,撞出鼻血了。
謝征沉默兩息,說了句“抱歉。”
樊長玉甕聲甕氣答“沒事”,但因為鼻梁被撞得太疼,眼中泛起了生理性的淚花花,怎么看都有些可憐。
她掏出自己的手帕胡亂擦了擦,但剛擦完,又有鼻血流出來,她仰起頭想止血,但頭剛仰起來,就被一只大手按著后腦勺壓了回去。
謝征說“流鼻血了別仰頭。”
樊長玉只能用手帕捂在鼻孔處,喪喪道“一大早的就見血,看來我今天得倒霉。”
謝征又說了句抱歉,樊長玉頗有些無奈地道“我開玩笑呢,我怎么可能倒霉,我得福星高照、日進斗金”
鼻血似乎止住了,但鼻頭還是極不舒服,她取下帕子后,吸了吸鼻子說“也算是福禍相依吧,躲過了被淋一身潲水的劫數,轉頭就在你身上被撞出鼻血了,撞出鼻血總比淋一身潲水好,說來還是我賺了”
怕謝征自責,她還用力動了動鼻翼,“你看,血這不就止住了”
最后一個字卡在了喉嚨里。
謝征拿過她手上的帕子在她鼻翼旁輕輕擦了兩下,“這里還有血跡沒擦干凈,血剛止住,呼吸別太用力。”
隔著帕子,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
眼前這個人出生時大抵是極得上蒼偏愛的,劍眉星目,五官精致卻半點不顯女氣,淺風從他身后吹過,拂動他袖袍,也拂動他鬢角的碎發,墻頭的枯枝搖搖墜墜落下一片褐色枯葉。
樊長玉覺得自己像一只舉著大鉗子耀武揚威的龍蝦,突然就傻愣愣地不知道怎么揮舞鉗子了。
謝征收回手,見她出神,問“還疼”
樊長玉搖頭,半開玩笑道“你脾氣要是一直這么好,往后也不愁沒女孩子喜歡了。”
謝征眸光有一瞬冷了下來,漆黑的眸子睨著她,食指和拇指還捻著她的手帕,皮笑肉不笑答了句“那便借你吉言了。”
樊長玉一臉莫名其妙,她夸他呢,怎么他說話突然又帶刺了
二人從后門進了溢香樓,謝征在俞淺淺備好的三角布幅上寫字時,樊長玉想著他還沒用早飯,去后廚拿了伙計們吃的饅頭和粥給他。
出來時謝征寫布幅的桌前已圍了不少伙計,就連樓里的賬房先生都在夸他那筆字了得。
布幅上的墨跡干了,便有樓里的伙計幫忙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