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七點,天還亮堂著,不少吃了晚飯的人出來遛彎。
京西胡同一共分了五條街,每條街口進去就是大大小小的四合院,星羅棋布。顧天準家在四號街,程前家在一號街。
從四號街到一號街走路也就十來分鐘距離,要是騎個二八杠就更快了,路上人來人往,有人推著自行車往前胡同里走,正是下班回家吃飯的時候。胡同口小孩兒擠作堆地玩耍,見著爸爸回來了,奔上前去晃蕩在左右,嚷嚷著吃飯咯。
顧天準提著袋子,里頭裝著馮秋紅備好的禮,他明顯感覺到從自己家里出來的秦羽蕎松了一口氣,“有這么嚇人”
秦羽蕎性子活潑,開朗大方,見誰都能很快熟絡起來,但剛剛在家里卻拘謹得很,一點不像她。
“真的我二姐以前還說新媳婦兒頭回上門都害羞得很呢。”秦羽蕎雙手捂捂自己的臉頰,輕輕壓了壓,“幸好你家里人都挺好的。”
“那你家里人怎么樣”顧天準咳嗽兩聲,清清嗓子,“要是我上門,你爸媽能不能歡喜我”
秦羽蕎側身仔細打量顧天準,高大結實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臉,還有當兵多年精氣神十足,自己爸媽很難不歡喜吧不過她可不能助長他的囂張氣焰。
“這可說不一定,我爸媽挑剔得很。想當初,我二姐結婚就找村里媒婆看了好幾回照片,仔細打聽了家庭情況才安排見面的。”
“那我可得好好表現表現。”
“我可沒邀請你去。”秦羽蕎昂著傲嬌的小臉,口是心非。
兩人走到一號街口,左轉往里就是程家住的四合院。秦羽蕎想起程前奶奶的事兒,隨口問了兩句。
顧天準在這兒住了十來年,對程前奶奶也有印象,“程前奶奶可愛小孩兒,尤其是小女孩兒,見著了總要逗逗笑。我們這塊兒就屬她最大方,經常給小孩兒拿顆糖,掰塊烤紅薯什么的。”
“那她人真好。”
“是,我也很久沒見過她了,希望她這回能撐過去。”
“那程前妹妹是怎么回事”秦羽蕎剛在屋里聽馮秋紅提了一嘴,心下好奇。
“他妹妹在昭城丟了,當時他奶奶領著他妹妹在胡同口玩兒,那時候人多,就一晃神的功夫就被人拐子抱走了,他們家搬來胡同里的時候有人說這事兒,程前還跟人打架。那時候我也還小,聽大人說,被拐走的都找不回來了,看著是挺糟心的。”
“那是真的好慘,孩子被拐了,家里人得多傷心啊。”秦羽蕎聽顧天準講了幾句,心頭已經縈繞著淡淡的憂傷。
京西胡同程家四合院里。
“程前,你說吧。”
程勝康和章如茵坐在東耳房的凳子上,自打前陣子聽說兒子查到了當年拐走閨女的人拐子的消息,兩人就一直忐忑等著結果。
不過兩人也清楚,要是有好消息,程前肯定一早就打電話回來了,不會等到現在。因此他們提早做好了心理準備。
“說吧。”章如茵右手轉著一串褐紅色的紫檀木佛珠,語氣平靜。
“爸,媽。”想起那日聽到周二狗和李春花說的話,字字句句言猶在耳,程前沉吟片刻,終于下定決心開口,“妮妮,在那年七月就走了。”
程前的話宛如一個重磅炸彈,將程家炸成一片焦土,程勝康往日嚴肅的臉上不禁動容,快要壓不住自己的情緒。
章如茵呆愣愣看著兒子,緩緩開口,說話聲音既慢又小,“你說什么”
她曾經設想過無數結局,卻從沒想過自己的心頭肉竟然死在了被拐后的一個月,甚至連一點彌補的機會都不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