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叔你要跳河嗎”他從善如流的改了稱呼,反正趙二柱的年紀當他叔也合適,一點沒覺得羞恥。
趙二柱眼睛閃了閃,“是,被人逼著跳河。”
“哇,那你為什么不報警,這是犯罪誒”
秋八哥腦袋歪歪眼睛眨眨,說出來的話可可愛愛。
趙二柱閉了閉眼,一邊警惕著身后的人,一邊說“警察管不了的,那種人當面一套背后一套,警察在的時候答應的好好的,轉頭就敷衍我們。”
“我們也是沒辦法了。”
大概是情緒壓抑到了極點迫切要找一個發泄點,趙二柱說著說著聲音就帶了些聲嘶力竭,“他們就會敷衍我們把工人不當人,從年前拖到年后,從年后拖到年中,我們也是有家要養的我兒子的學費還等著我給教,我女兒的奶粉錢還等著我送回去,我媳婦兒還要去醫院。”
“我實在是想不到其他辦法了,我只能這樣了。”
沈秋有一瞬間的啞然。
他知道有些承包方不做人,但一直沒了解過,現在一聽才知道這哪里是不做人,這分明是把工人往死路上逼。
他毫不懷疑,如果今天承包方的人沒來,這些工人是準備用自己的死去逼承包方給錢的,到時候錢給到家人手里也算給家里了一些保障。
腦海飛快旋轉,面上還保持著可可愛愛的模樣。
“可是二柱叔你死了你家人怎么辦”
秋八哥在欄桿轉了一圈,然后走到排排坐的弟弟們面前,“我可愛我的弟弟們了,我絕對不會離開他們的,打死都不行。”
八哥弟弟們聽懂了大哥的話,啾啾的飛起來挨個跟大哥貼貼“我也愛大哥我也愛大哥”
“大哥最愛雞蛋了”
“大哥大哥親親”
沈秋嫌棄的推開蚯蚓滿是蚯蚓味的嘴巴,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趙二柱。
“只要我不離開他們,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如果我走了,弟弟們沒有我聰明,沒有我能打,肯定會被欺負的,我可是家里的頂梁柱呀”
小八哥的腦袋晃來晃去的說著他們差點就被壞人抓去關在籠子里折磨,然后挺起胸膛,“多虧有我在我帶著他們離開了籠子二柱叔你說我棒不棒”一副沒了我他們可怎么辦的模樣。
趙二柱還沒開口,小弟們就啾啾啾的說著棒棒。
“哥哥最棒”
也不知道雞蛋從哪兒學來的,哥哥兩個字說的是響亮又標準。
讓趙二柱的耳邊忽然就響起了兒子女兒曾經也歡笑著看著自己說“爸爸最棒了。”
想到孩子,趙二柱的表情有些松動,但很快看見欄桿上和他一起坐著面色灰敗的工友們,飛快搖頭“不不止我有孩子家人他們也有他們有的家里比我家情況還差如果不是我把他們拉到這個工程里,他們完全可以去別的地方打工,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只能用死逼著無良承包商發工資了。”
趙二柱的心里充滿自責,自責愧疚還有家中急需要錢的窘境幾乎將他壓的喘不過氣。
他看著小八哥,大概也明白這些八哥和消防有些關系,不然怎么會有會說話的鳥忽然跑過來,平時鳥看見人靠近就飛走了。
趙二柱伸手揮過去,試圖驅趕小八哥,但沒想到剛剛還跟他說話的那只鳥忽然一下子直直的朝河面下墜。
嚇的趙二柱眼皮一跳,眼睛唰的瞪大。
他只想把鳥兒趕走,并沒有想讓他去死,他還不至于遷怒到一只無辜的鳥兒身上。
秋八哥的忽然下墜把閻峰等人也嚇的不輕,陳敬國險些就跳下去了。
但很快,他們看見即將落入水面的八哥撲棱撲棱翅膀又飛了上來。
“二柱叔,跳河的感覺好難受哦。”
趙二柱愣住。
“我之前看新聞說,跳河的人被打撈上來后渾身都泡白了,會不像人誒,到時候你家人來看見不會傷心嗎”
趙二柱被問住,他沒讀過什么書,但也知道人在水里泡著肯定會變得皺皺巴巴的,可這已經是他能找到死相最好看的自殺方式了。
沈秋看出他有點在意這個事,又拔高聲音“而且你們跳下河后,萬一尸體被水流沖走了,你們家人連你尸體都看不見,他們一定會很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