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復無奈笑道“我覺得這只是讀書人的自我安慰,我剛來長安,就被狠狠了一課。若能選擇,誰愿意出身寒門”
長孫晏行沉吟片刻,道“你的事我都聽說了,得罪李相之子,失掉武舉資格。
以我對李林甫的判斷,此人睚眥必報,這事還沒有完。這趟洛陽之行,你雖立下不少功勞,但很難獲天子恩賞。李相都會將功勞簿你的名字一一劃去。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
白復一愣,憤然道“諾大個大唐,難道李相能一手遮天嗎”
長孫晏行笑道“他當然不能但是有幾個人會愿意為你出頭,得罪李相呢”
白復聞言,沉默不語。
長孫晏行暗嘆一聲,心道“若只是毆打李相之子,或許還有御史等官員為你開脫。但卷入太子是非、儲君之爭,誰敢替你說話啊”
想到這里,長孫晏行一拉韁繩,停下馬來,凝視白復,鄭重強調“復兒,太傅雖多年遠離朝堂,但他在陛下面前還是很有分量的。有他做靠山,即便李相權傾朝野,也不敢拿你怎樣。
太傅這一走,諾大個長安可沒幾個人能護得住你。這次見了獨孤老爺子,要有眼力勁兒,不管他提什么要求,一定要答應下來。一定要從他老人家那里求個平安符啊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啰。”
白復見長孫大人如此鄭重,趕忙在拱手施禮,點頭允諾。
長孫晏行見白復答應的爽快,也不知白復是否真聽明白了。心道“一切皆有命數。話只能說到這兒了,未來如何,就看這孩子的造化了。”
兩人繼續策馬前行,不多時已來到獨孤閥主府。
門房管家見是長孫大人,趕忙打開大門,出來相迎,同時命人入府通報閥主。
不多時,老管家出到外院,給長孫大人帶路。
白復不是第一次來獨孤閥主的府了,但每次來都很新奇。因為獨孤閥主的府邸實在太大了,每次都出入不同的地方,轉的白復眼花繚亂。但白復也有不少發現,相對于長安城里的許多達官貴人的府邸,獨孤閥主的府邸略顯陳舊,一路走來,很多廊柱都斑駁了,紅漆和顏料都脫落了,如同瘦骨嶙峋,病病懨懨的老馬。
老管家這次把長孫晏行一行帶到了弈棋山。說是山,其實是一座碩大的假山。隨著山石梯級逐級而,一步一景,遠處一片湖水慢慢收入眼中,湖中有三座小島,正是一池三山的布局。湖光山色,煙波浩渺,天光云影,簡直就是小一號的蓬萊仙境。
假山的頂部有一座涼亭,亭左右兩側的木刻分別寫著“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白復一見,正是謫仙人李白的筆跡。
涼亭正中的匾額桀驁不馴寫著兩個大字“”。
步入涼亭,須發蒼蒼的獨孤老閥主依在一個半舊的紫金色靠墊,物我兩忘,全神貫注和一個花季少女對弈。少女穿著淡綠色的衣裳,衣料和式樣都很普通,唯有脖頸帶著的一串拇指大小的珍珠,顆顆渾圓,皎潔溫潤,方為不俗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