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下巫山峽,猶銜白帝城。
氣沈全浦暗,輪仄半樓明。
刁斗皆催曉,蟾蜍且自傾。
張弓倚殘魄,不獨漢家營。
杜甫
這日,韋陟匆匆走進中軍大帳,興奮異常,道“季廣琛同意歸降了”高適和來瑱聞之大喜。
季廣琛率領的右路軍雖然人數沒有永王中路大軍多,但以虎賁軍為班底,將領個個驍勇異常,乃是叛軍中的精銳。一旦季廣琛歸降,平叛指日可待。
韋陟道“探子回報,季將軍希望我方今晚就進行收編。三更時分,舉火為號,由我親率唐軍進入右路軍大營,接收軍隊。”
白復向韋陟詳細了解交涉情況,聽罷搖搖頭道“季廣琛乃是詐降。”
韋陟臉上有些掛不住,道“白少俠緣何得出此結論”
白復道“叛軍此時尚無敗績,季廣琛手握大軍,有談判的籌碼。可他一沒要官,二沒要錢,初次接觸就同意了,顯然不合情理。”
韋陟剛才被喜悅沖昏了頭腦,一琢磨,確實是這個道理。韋陟問道“白少俠,那下一步該如何實施”
白復略一思索,道“先與之協商,將收編右路軍之事,推后幾日,就說在等陛下授官旨意。
季廣琛此人,我相對了解,此人是個官迷,醉心仕途。聞之定會同意,亦會感覺我方誠意。
韋大人應盡快奏請陛下,對叛軍大將季廣琛等人求一道赦令。若其能主動投誠,既往不咎,并許以高官厚祿。
如果沒有陛下旨意,我們招攬叛軍將領,空口無憑。
倘若季廣琛等人投誠后,陛下追認的官爵與我們許諾的不符。不僅圣上會責怪我們莽撞擅權,季廣琛等人更會心懷不滿,埋下復叛隱患。
平叛舉措,事關重大,不可輕率急躁。我們既要講軍事,更要懂帝心。”
白復跟著王忠嗣將軍學兵法時,對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印象深刻。謀攻布局,無一不引以為戒。
韋陟、高適和來瑱三人聞言,嚇出一身冷汗。
兩軍對決,瞬息萬變,三位節度使都將心思放在永王身上,忽略了遠在靈武的肅宗感受。
倘若某位御史趁機參上一本,功過相抵。萬一季廣琛等人招安后,再次反叛,說不定還要惹來殺身之禍。
“這白復小小年紀,思慮之深卻遠在眾人之上”
韋陟出身世家大族,深諳朝堂之術,一聽便知其中癥結。不由心中暗挑大拇指。
面對三人贊譽,白復面色如常,繼續道“請三位大人下旨,命岷江幫、長江幫聯軍即刻出戰,對渾惟明所率水軍迎頭痛擊。”
三位節度使頗為詫異,來瑱道“白少俠,你前幾日不是說要避其鋒芒,不戰而屈人之兵嗎怎么又要主動請戰啦”
白復笑道“這兩日叛軍的幾員大將正與韋大人暗通曲款,他們將心思皆花在如何為自己謀得最大利益上。他們顯然以為我們兵力不足,不敢開戰,只能安撫招降。
主將輕慢之心漸起,將士必然疏于防范。這就是我們最好的戰機”
韋陟皺眉,道“策反之中,貿然發動攻擊,對方會不會質疑我們的誠意”
白復笑道“正如此前所言,叛軍未嘗敗績,定然蛇鼠兩端,猶豫不決。我們此戰,正是要幫他們下定決心,以打促談,以戰促降,不由他們不降”
白復的策略正是來自李靖將軍與太宗皇帝的策對“最高妙的兵法就是致人而不致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