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禁樂令剛解除,錦莊瓦子便恢復了營生。
各色美人穿梭其間,風流才子絡繹不絕,可謂聲色滿園。
傅九衢走上三樓牡丹閣,便看到喝得半醉不醉的蔡祁。
“來得正好。”蔡祁微瞇著眼睛,看到傅九衢便似笑非笑地拉過酒杯,為他斟滿。
“重樓,你來陪兄弟喝一杯。”
傅九衢面無表情地坐下,朝蔡祁旁邊兩個陪坐的姑娘擺擺手,示意他們下去。
蔡祁見狀,抬起頭來,嘴里誒誒有聲。
“別走啊,小爺還沒有喝夠呢。快,把你們閣子里最美的姑娘叫出來陪我們傅九爺”
傅九衢沉下臉,“蔡子晉”
蔡祁怕他,聞聲收回視線,抹了抹嘴巴,不耐地擺手。
“走走走,快走,別在這兒礙眼。”
傅九衢看他端著酒杯便灌,冷笑一聲。
“看看你這點出息”
“我怎么了”蔡祁吡吡地笑,那腮幫子鼓著,嘴里包著酒,漫不經心地吞咽下去,這才懶洋洋趴上桌子盯著傅九衢看。
“你說你這個人不解風情、朽木疙瘩,哪里就招人喜歡了怎么著姑娘家一個個都惦著你尤其是那個曹漪蘭”
“蔡子晉”傅九衢第二次提醒他,伸手奪去酒壺,“段隋,給他來兩碟花生米。”
蔡祁嗤一聲,看他云淡風輕的模樣,心里頭那點煩躁比方才更甚。
“你說這人啦,就是賤。曹漪蘭賤,我更賤人家喜歡自個兒的時候吧,愛答不理,人家不理自個兒了,卻要腆著個臉湊上去不過,你不賤,重樓,你一直不賤,你啊,對誰都愛答不理。”
他說著又去抓酒杯,發現杯里空空,倒了倒,滿臉通紅地朝傅九衢傻笑。
“我用腦袋擔保,曹漪蘭心里還裝著你,不然她就不會這么待我成婚時不情不愿,婚后管天管地好不容易轉個性天天找我睡覺嗝竟是為了生孩子老子在她眼里就是個配種的公豬。操”
好家伙。
一口氣說這么多舌頭都不打結。
傅九衢“看來你沒醉。”
“沒有,我清醒著呢,比什么時候都清醒。”
蔡祁眼睛都花了,但他知道面前坐的人是傅九衢,他的好兄弟,所以,憋著那勁兒,把剛才喝酒時想到的事兒,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這些個婦人啊就沒一個是省油的燈。那個韶月娘子,以前看她可憐,便多捧場幾回,多聽她幾回曲,無非打發些銀子,湊個樂子,她也溫柔小意,什么都順著爺們,誰知野心可大著,竟敢找到侯府來哭哭唧唧,害得我被老頭子一頓胖揍那曹漪蘭更是惡毒的很。她懷的哪里是孩子呀,分明就是我蔡家的祖宗呵呵,她一懷上孩子,我爹娘那是把她當菩薩供著,把我當孫子踢”
門口,傅九衢的侍衛和蔡祁的侍衛,彼此對視一眼。
互道珍重,然后默默忍笑。
小侯爺要是不喝大了,怎會說出這等不著調的話
傅九衢不說話,默默將丫頭端來的花生米推到蔡祁的面前,云淡風輕地問他。
“讓察子滿城調查江湖百曉生,是你的安排”
蔡祁聽他說得嚴肅,心里咯噔一下,酒醉了不少。
“是,是的。怎么了查不得嗎”
傅九衢沒有說話,蔡祁突然咬緊后牙槽,拳頭攥得死緊。
“實不相瞞,曹漪蘭如今這副德性,全是讓那個百曉生給攛掇的,我聽府里的下人說,她常與那百曉生書信往來,信件就投在大相國寺禪院的佛龕里,而百曉生回信則是走的遞鋪”
頓了頓,蔡祁眉頭皺起,突然幽幽地一嘆。
“說來也是奇怪,這么一個在明面上擺著的人,我愣是查不出底細來。無論是收信回函,這個百曉生都做得極為隱秘”
蔡祁自顧自說到這里,發現傅九衢正襟危坐,臉上并無半分表情,這才訝異地瞟他一眼。
“重樓,該不是你在從中作梗吧”
不待傅九衢說話,他哦一聲,恍然大悟般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