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雙手端著玉色茶盞,一時之間竟不知茶盞與他的手哪一個更白。
英國公看著,眉已經不自覺皺起來,甚至下意識傾身,竟是擔憂少年端不穩茶盞以致燙到自己。
在察覺自己內心想法后,英國公頓了頓,緩緩坐直身體。敬太夫人的茶水必然溫度適中,即便灑了也絕不會對身體造成什么傷害。
他心下微嘲,原來自己也是個不能免俗的凡人。
然,他已經明白自己不可能也不忍心如最開始心中所想的那樣遠離這個孩子,冷漠待之了。
英國公尚且如此,太夫人更是迅速接納了離月的存在。
此時她毫不猶豫喝了離月的茶,將離月帶到自己身邊坐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在感受到上面冰涼的溫度后皺了皺眉“怎么這么涼”
離月有些愕然。
他迷茫遲緩地眨了眨眼,有些疑惑起來。
夢里太夫人對他,不是從來視而不見,仿佛地上塵埃嗎
太夫人見對方沉默不語,更憂心忡忡起來,她軟語安撫著“應該早些接你回來的,在外面這么多年,受苦了吧”
離月動了動,他有些不習慣被人接觸,但也沒有將手抽出來,他謹慎的想了想,先叫了聲“祖母。”
叫出來后他有點緊張,屏息等著太夫人的態度,如果對方表露出生氣或者不滿
他這樣想,太夫人卻再次出乎他的意料,看上去竟然仿佛十分欣慰“好,好,你是好孩子。”
她欲要叫對方的名字,隨后才驚覺她從不知面前分明過得不好的小孫子的姓名。
太夫人心底開始懊悔,自己先前不應因為偏見而太過冷漠,她只能帶了些愧疚問“你叫什么名字”
離月原本猶疑不安的心,在這一聲詢問后立時就定了下來。
純黑的眼眸緩緩浸上一層冷嘲。
雖然不知道太夫人為何態度與夢里不一樣,大約是因為他做了和夢里不同的選擇。
可惜,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這份親切背后的真心有多少呢
他掩蓋著自己的情緒,努力平靜道“祖母,我叫離月。”
太夫人聽完毫不猶豫夸贊“是個好名字。”
離月絲毫沒有當真,但他仍然斂下眸子,狀似開心孺慕“謝謝祖母夸獎。”
他覺得自己偽裝很好,但英國公和太夫人經過多少大風大浪,少年的一點小心思顯而易見,演技也粗淺拙劣得過分。
然則他們心底絲毫不覺得不悅,反而更憐惜少年。
甚至在心底為離月找理由。
他必然在外面吃了許多苦,身子骨看上去也不好,與身體健康的兩位哥哥完全不同。
心底有怨恨也是應該的。
周邵元回府前就聽說了一些風言風語。
據說英國公府對那位流落在外、長于青樓的幼子極盡寵溺。
甚至英國公似乎還有將那位出身青樓的女子的牌位娶進門的想法。
他原本是不信的。
直到他去正堂見太夫人,對方三句話不離少年。
從未將這位弟弟放在心上的周邵元,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