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滿意的繼續哄懷中的幼子。
離月一直在悄悄看周邵元。他當然沒錯過周邵元的氣定神閑。
這讓離月更惱怒和嫉妒了。
他疑心是因為周邵元覺得英國公更寵愛自己,所以有恃無恐。
這也不是沒可能。離月想到自己的設計到頭來一場空,忍不住咬著下唇,又氣又急。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小把戲一開始就被揭穿,也理解不了英國公方才那一番話其實就是某種承諾。
他忍耐著想了一會,又扯了一下英國公的袖子,見英國公將目光移到自己身上,他才仰著頭,愈發委屈地訴說“父親,我真的很害怕。就連大哥都是這樣看我的,那外面的人會怎么想我呢”
離月的烏發柔順地壓在勝雪的白袍上,飽滿的唇瓣此時透著朝霞一般的明麗,右側臉頰帶了一點紅印,是因為方才壓在英國公衣服的繡樣上,眼眸含著碎星執拗地去望著英國公,眼底帶了不自知的忐忑與期待。
面對這樣的幼子,不滿足他的愿望,幾乎是一種罪過。
英國公第一次知道他能因為一個人產生酸軟溫柔退讓這諸多的情緒,他也能理解幾年前老丞相為什么會愿意為了溺愛的幼子犯的錯而乞骸骨,只為了保下他一條命。
“不會發生這種事。”英國公再次承諾,他也終于發現他的幼子,或許是有些笨拙。或者說他有幾分可愛的小聰明,卻不能理解許多足夠深入的東西。
不論是周紹元,還是周紹英,甚至任何一個上京權貴家精心培養的后代,都能從英國公方才的兩句話中明白他做出了怎樣的承諾。
這些人最擅長的就是不把話說明白。
但離月似乎完全沒弄懂。
英國公知道這不能怪離月,他不是在這一套教育體系下長大的。但他仍然免不了憂心忡忡,將這樣過分美麗卻又不明了權貴之間險惡暗涌的孩子放出去,不亞于將羔羊送進滿是猛獸的黑暗叢林。
父母溺愛子女,就忍不住覺得他周圍永遠存在未知的致命危險。
離月又咬了下唇瓣,這是他習慣性的動作,那一點細微的痛意總是能讓他的神智更清醒一些。
在他看來,英國公只是在隨意地說一些漂亮空話安撫他罷了,就像江南那些風雅樓里面的恩客,當不得真。他要的是眼前實際的東西“我相信父親。”
心底憎恨英國公的他假裝乖順應了聲,接著又有些迫不及待道“父親懲罰大哥,也要手下留情。我相信大哥不是故意的,如果道歉能讓大哥不再犯,我也不是不愿意。”
他聲音極好聽,如同山澗最清澈的溪流在清晨叮咚滑過圓潤鵝卵石發出的撞擊聲,黑發烏睫,將一雙碎星的眸子遮蓋地不透一點光,臉頰比春日的桃花還要明艷,吐出來的每一個字,卻如同含了毒的鮮甜花汁,甜蜜又冷酷。
輕飄飄給周紹元定了罪。
告訴英國公,他覺得周紹元有錯,有罪,道歉不夠。
室內安靜了一瞬。
就連窗外料峭的春風仿佛都不從這處過。
還是英國公先開口,他看著周紹元,濃黑的眉在眉間擠出嚴苛的痕跡“你方才對阿月說了什么”
聽見英國公這么說,方才一臉不可思議好像在看什么稀奇物種的周紹元,這才把目光依依不舍地從離月身上移開。
這個阿月弟弟,他現在還不知道對方究竟叫什么名字。
長得實在是好看,多看他一眼,周紹元覺得今晚吃飯都能多吃兩碗。就是心思實在有些惡毒。惡毒也就罷了,偏偏他用的還都是愚蠢的、上不了臺面的小伎倆,周紹元連氣都生不出來,只覺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