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英國公的話,他也沒隱瞞,一字不漏地將方才對離月說的話重復了一遍。
他記性好,就連語氣都模仿地惟妙惟肖。最后他道“我說話是有點過分了,是我的錯,但阿月弟弟你栽贓我就是你的不對了。”
離月有些慌亂,立刻反駁“我沒有栽贓你。”
接著他就辯解不出什么,只能將頭輕輕擱在英國公冷硬的右肩處,撒嬌般輕蹭了一下,重復“父親,我沒有。”
英國公脊背立刻變得僵直起來,他呼吸都放緩了,只覺肩膀那里觸感實在清軟,他原本想要公正處理、順便教育一下幼子的心,在此時忍不住偏了偏。
于是他簡明扼要“該罰。”
英國公和離月相處了幾日,很快就明白他分外在意自己的出身,因此離月提起想要上族譜后,他幾乎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甚至愿意給出更多。
原本他以為太夫人會反對,沒想到太夫人只是稍加思考,確認了他真的沒有續娶的想法就同意了。
得知消息那天,離月驚喜又依賴地叫他父親,讓他再多的猶豫思考都徹底消散。
因此周紹元方才的話對一個分外在意自己出身、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來說,的確有些殘忍。
周紹元明白英國公是決心要站在離月那邊了。
他看了一眼離月比瓷器還要潔白的臉頰,正那樣依賴地靠著父親,纖長如同最巧手的匠人精心雕琢的手指也牽著他寬大的袖子。
周紹元代入了一下自己,有些牙疼地發現,這誰心不偏啊。
他近乎哄小孩一般“行,是我的錯,那阿月弟弟你要如何懲罰我呢”
離月便覺得英國公是相信了自己,他方才的惶恐立刻消失,有些得意起來,他抬頭驕傲的小孔雀一般撇了眼周紹元,嘴里還虛偽道“哥哥認錯了,那我也不好多計較。”
就在周紹元以為事情到此為止時,離月話鋒一轉“我不知道如果哥哥犯錯應該怎么處罰。但是我聽說犯錯的下人都要杖責”
周紹元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這也太狠了吧”
離月不說話,只望著英國公。
英國公沉默了一瞬,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幼子,手掌下的肩膀那樣單薄,仿佛稍一用力,里面的骨頭就會碎了。
而對面的長子不過十八,幾乎與自己一樣高,寬肩闊背,骨節分明的手掌結實有力,能拎著三個阿月繞國公府十圈尚有余力。
他迎著長子信任的目光,淡淡道“那就杖責”
離月搶話“二十吧,也不用太多,以免哥哥真的受傷。”
接著他又殷切提議“由林木來執行,如何”
他心底盤算很多,如果林木看在英國公的面子上,打得不夠狠,他就有借口說林木徇私,將人送走。打得狠,那林木還算可以用,周紹元也要吃一番苦頭。
他很滿意。
英國公想到林木跟在他身邊多年,一向是很有分寸的人,于是同意。
只有周紹元,想到方才林木對自己的態度,心底有了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