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月對“竹大人”行刑的場景記憶很深刻。
對方死亡時血肉模糊被凌遲的身體與掛在嘴角奇怪陰郁的笑,一度是夢中被強行拉過去看的離月腦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而他方才見過的內侍,面容看上去不過是比夢中受刑的青年更加年輕些罷了。
在得知對方叫小竹后,離月幾乎肯定對方就是那位“竹大人”了。
不見五指的暗室,絕望不甘、膝蓋血肉模糊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內侍眼底驟然照入一束光。
是暗室的門被打開。
走入兩個分明是禁衛的人將他粗魯提起,又很快將他帶了出去。
神智因此而稍微清醒一些的內侍,內心十分絕望,他這些年見過太多如他這樣的卑微宮人的下場。
只是心底到底還是不甘絕望。
他生來卑微,死也要這樣無聲無息嗎
抱屈遺憾、甚至帶了淡淡悔意的內侍,在發覺自己被帶到未央宮正殿而不是某個地方草草仗殺后,半垂的眸子微微睜大,他想起那位烏發霜膚、風流絕塵的小侯爺,已然是灰燼的內心驟然起了一點火星。
是那位矜貴不似凡塵中人的平津侯,救了他嗎
會嗎
貴人的一句求情的話的確可以十分輕易讓他免于一死。
可惜在許多高高在上的貴人眼中,他們這樣的宮人的命,甚至不如一條喜愛的狗。
離月在等小竹過來。
但是他覺得此時仍然陪在自己身邊的穆宗未免有些多余了。
畢竟他也不能當著穆宗的面去拉攏他殿內的內侍吧
桌上還擺著許多精致可口的御膳,離月漂亮漆黑的眼眸轉了轉,心底幾乎立刻有了主意。
他輕巧地從鋪了軟綢十分舒適地位置站起,在穆宗有些驚訝的眸光中走向他,緋紅的唇瓣彎起漂亮的弧度,穆宗甚至可以看見小侯爺編貝一般潔白的牙齒。
因為抱有目的,驕矜的小侯爺語氣便軟了許多,面容也因此相較于方才的蒼白多了幾分鮮活。
他走到穆宗身邊停下,略折腰為他盛了一碗湯“兄長對我好,我十分感激,無以為報,不如為兄長侍膳,聊表心意。”
潔白骨瓷的湯碗被小侯爺端在手中,襯得小侯爺纖長的指如上好的白玉一般,略圓潤的指尖因為熱湯而擠出一點艷色,仿佛雪中紅梅、白紙朱砂。
穆宗頓了一息。
威嚴冷酷、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心底竟然生出了幾分受寵若驚,他認真的看了離月一會,觸及對方眼底分明的計算后扶了扶額,有些無奈“對你好是應當的,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早說過,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穆宗說完,果然看見小侯爺神情多了兩分滿意,他繼續哄“何況,你現在稱我一聲兄長,你就沒有什么受之不起的東西。”
即便穆宗擅于堪破人心,此時也無法弄明白離月下一步想法。
他只能接過骨瓷湯碗,當著離月的面喝了一口,往日覺得普通的滋味,現在唱起來似乎格外鮮甜。
無論離月接下來有什么請求,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只能建摘星臺滿足離月的愿望。
骨瓷湯碗見了底,穆宗正想說什么,他手中的碗被身邊時刻注視的小侯爺迫不及待拿走,又盛了一碗,殷切地放在他手中。
穆宗只能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