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首,就看見三個人疊羅漢一般疊在一起的姿態,于是惱怒變成了好奇“你們在做什么”
三人立刻重新跪好,這一次卻不敢抬頭,他們眼角能看見離月染了汁水、白皙漂亮的指尖,心跳得飛快,姿態愈發順從,想要給離月留下好印象。
他們沒回答,離月也不在乎,這三個人在離月眼里毫無價值,他淡淡道“人送到了,你們下去吧。”
方才不將小竹放在眼底的三人,此時竟然十分嫉妒起在他們眼底必死無疑或地位卑微的內侍。
猜測他究竟哪里引起了小侯爺的特別注意。
等殿內的人都被離月支出去,只剩下離月和小竹兩人時,離月才道“你叫小竹,對嗎”
小竹也知道殿內只有兩人,他感覺渾身的血液在此時奔騰起來,但越是這樣他越能保持面上的平靜,十分卑微地唯唯稱是。
離月又道“我的葡萄掉地上了。”
小竹撿起面前圓溜溜的貢品紫葡萄,雙手捧著,膝行到離月面前,目光平視離月的軟綢小靴,將手抬起“小侯爺,您的葡萄。”
離月側頭,看著在地上滾了許多圈的葡萄,十分嫌棄“它都臟了,我不吃。”
小竹有些焦急,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來求一線生機的,此時迅速地想著讓葡萄變干凈的辦法。
離月聲音卻再次想起,他居高臨下、輕飄飄道“賞你了。”
說完他靜靜觀察小竹的反應。
他的確想拉攏小竹,但是他多少知道一點,這樣地位卑下又聰明的人,對他過分尊重,只會讓他輕視自己。
要馴服一條惡犬,就要先讓他知道服從,服從主上。
現在他就在試探這條惡犬的忠誠度與服從性。
小竹呼吸一窒,他垂眸凝視手中的葡萄,那里被撕開了一角,印著一點牙印,是被小侯爺咬過的。
他嗓子有些干澀起來。
離月見他沒有立刻反應,催促“怎么不愿意”
如果拉攏不了這個未來會很厲害的竹大人,那離月就不會讓他有成長起來的機會。
小竹呼吸都有些不暢,他搖頭,十萬分珍惜地一點點將手中的葡萄吞入口中,品嘗那獨屬于貢品的甘甜滋味。
小侯爺的聲音又在上方響起,帶了點輕盈的好奇“你不吐皮嗎”
小竹搖頭“這是小侯爺賞賜的,不敢浪費。”
他說的是實話。
離月也挺滿意,他終于微微直起身,親自從盤中拿出一串葡萄遞給小竹“喜歡就多吃點。”
他正準備將心底盤算許久的拉攏話說出來,但只開了個頭“你知道,現在只有我才能救你。”
安靜的未央宮殿內忽然就響起熟悉的淡漠聲音“你倒是很喜歡這個叫小竹的內侍”
離月轉過頭來,才看見穆宗靜靜站在垂花門處,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