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昏暗,顧念現在也沒戴絡腮胡,灰州縣令似乎完全沒有認出他來。
帳內的一個兵卒走過去接下名帖,遞到了顧念的桌案前。
顧念瞥了眼帖子上的名字,耶律太延,契丹南樞密使的名字。
當初聽說灰州縣令跟徐愷一起消失了,顧念和年深就懷疑他是被徐愷說服,走投無路之下選擇去投靠契丹人。
現在看來,事情果然如此。
只是他是真心投靠契丹人還是百般無奈之下暫時委身漢人在契丹人的地盤生活不易,如果找到機會,他還會不會再度反水
顧念本來倒真的想找個機會跟契丹人接觸下,其一想摸摸他們對渝關這邊的態度,看看他們和方曜月那邊斗寶大會的合作牢不牢固,有沒有機會破壞一下,化被動為主動,發展新的合作,其二則是想借機推廣下渝關城的產品,尤其是酒和鹽這兩樣東西。
論品質他們曬的海鹽肯定優于鎮東軍那邊,至于價格,他們只要把供貨價訂得比鎮東軍低些,再加上路途近,對契丹人簡直百利有加,只要他們不傻,就一定會選擇渝關城的鹽。
而對渝關來說,一來可以賺對方口袋里的錢,二來就像鎮東軍用鹽轄制其它軍侯一樣,等契丹人用慣了渝關城的雪花鹽,他們在契丹人那邊也就有了一定的話語權。
酒就看合不合契丹人的口味了,不過也不著急,等明年有了豆油,還可以再試一波,賺錢這種事情嘛,自然多多益善。
但眼下顧念卻有些猶豫起來,按照現在的狀況,如果跟契丹人見面,灰州縣令必定會在場,他的立場有微妙,如果轉頭拿渝關和契丹人的合作消息再去找方曜月,反倒會增加渝關這邊的被動程度,再加上還有攪局的鶴圣人,事情就更復雜了。
顧念心念電轉,又看到桌案邊的年深背在身后的手指搖了搖,便打定主意謹慎為上,用拒絕鶴圣人的同款理由拒絕灰州縣令。
他刻意將嗓音壓得低沉了些,“樞密使盛情相邀,本不應推辭,奈何這些天連日趕路,身體著實有些吃不消,若不好好休息下,斗寶大會上精神不濟,恐怕就要出丑了。”
“不著急,”縣令似乎早就料到他不會輕易同意,“出門前樞密使也曾叮囑過在下,事情不急在一時,顧城主什么時候有空,再來錦月城相見即可。”
“如此甚好,那就改日再找機會。”
“顧城主身體不適,再下不便多擾,先行告退。”
“有勞。”顧念客氣地拱了拱手,“這次正好帶了些上品雪花鹽和幾壇極品琉璃光過來,想送給樞密使,還請尊使幫忙帶回去,也算是我渝關城的一點心意。”
人可以暫時不見,推廣計劃不能忘,顧念順水推舟的把東西送了出去。
送走灰州縣令,顧念打開那封拜帖看了看,一堆客套詞之外,大概意思跟縣令剛才口頭上說得差不多,估計很可能就是縣令代筆的。
“本來還想著這兩天讓找機會悄悄跟你溜去錦月城轉轉的。”顧念把拜帖遞給年深,一臉遺憾。現在看來,恐怕契丹人和方曜月那邊都會暗中盯死他們這邊。
“沒關系,反正咱們過來本來就是負責做箭靶吸引視線的。”年深無所謂地道。
也是,顧念長吁口氣,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兩天,天氣默默轉暖,顧念便如同他跟兩邊宣稱的那樣,一直待在帳篷里休息。中途除了曾經去映月湖邊看熱鬧似的關注了次舞臺搭建的進度,幾乎寸步未離。
耶律太延似乎很喜歡他送過去的禮物,第二天特意派人送了兩張虎皮回來,算作回禮。因為跟顧良有了感情,連帶著顧念現在看其它老虎也順眼不少,乍然看見兩張虎皮,下意識地就想到顧良被人做成虎皮墊的情形,心里頓時不是滋味,順手便將那兩張虎皮塞進了箱底,同時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連同其他禮物送回涼州給顧夫人和墨紫她們,眼不見心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