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夏油杰年紀小,又非術師家族出身,說不定會對這樣的說法心生憧憬,才為了提升他對咒術界的好感故意使用了這樣的說辭。
然而無論如何,在最初,向夏油杰灌輸了“咒術師是為了保護普通人而存在的”這一理念的,正是這個人。
阿綱很難形容自己在聽到夏油杰說出這句話時的心情。
一方面他想著,“啊這個人在說這樣的話的時候是這樣的表情啊眼睛都閃閃發光的他是發自內心地這樣想的”
一方面他又覺得,冥冥之中,或許的確有某種命中注定,使得夏油杰無論最初是在怎樣的情況下接觸到咒術界的,他所持有的那個最初的理念、那個“正論”,都沒有發生絲毫改變。
正因為那是他的“初心”,也是最契合他心中那份理想的理念,所以他才會將它看得那么重,所以他才會在決定要背離這個“正論”的時候,認為自己要下定與之對等的“決心”,付出慘重到幾乎難以承擔的巨大代價
“澤田君你怎么了”夏油杰疑惑的聲音將阿綱從沉思中喚醒,“從剛剛開始你就沒再說過話了哦”
阿綱看著眼前一臉笑容,仿佛之前困擾著他的種種陰霾已經盡數消散,終于找到了想要前進的方向的少年,原本想要徐徐圖之,或者干脆將對方交給黃金之王去頭疼的那種想法,忽然就變淡了。
他停下腳步,神情鄭重地看向夏油杰
“夏油君。”
“嗯”夏油杰不明所以地也跟著停下腳步。
阿綱深吸了一口氣。
他篤定地說“咒術師不是什么英雄。”
“誒”夏油杰聞言微微一怔。
阿綱注視著對方的眼睛,語氣愈發堅定
“不,也不能說不是英雄至少,對于無知無覺,被咒術師們用生命在守護著的許許多多的普通人們而言,咒術師的確就是英雄。”
“但是,如果夏油君你想要成為一名咒術師,那絕對不能自己將自己當作是英雄。”
“不我也不會那么想吧”夏油杰臉頰微微泛紅,聲音里帶著股羞惱的意味。
阿綱知道他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他耐心地解釋道“我不是說夏油君你不可以認為自己是英雄。我的意思是,你不可以像要求一個英雄一樣,去要求自己。”
在夏油杰微微怔然的目光中,阿綱語聲肅正
“英雄也是人,英雄也有受苦受傷,受到委屈、不被理解的時候。”
“在每一個在孤獨和寂寞中獨自舔舐傷口、忍耐著疼痛,痛苦掙扎的夜晚,英雄們也會迷茫,也會難過,也會有不肯輕易示人的、脆弱的一面。”
“并不是說披上一層名為英雄的外衣,就真的能刀槍不入,不會受傷、不會流血流淚了。”
阿綱認真地說。
“普通人可以仰望英雄,可以感激英雄,可以崇拜英雄但英雄自己不能這樣去想自己。”
“不能因為以英雄為名,就將自己受到的苦難視作理所當然。”
“不能因為這樣就忽視了自己的感受,認為所有的付出也都是理所當然。”
“更何況,許多咒術師也從不認為自己是英雄。”
阿綱放輕了聲音。
“據我所知,咒術師是一群不斷與詛咒戰斗著、會在孤獨中迎來死亡,并且在死亡時,沒有一個人會不感到后悔,然而盡管如此,他們中的大多數也依然選擇與詛咒戰斗著的是這樣一群只是有那么點不平凡、擁有能夠祓除詛咒的天賦的人們罷了。”
“夏油君,不能因為自己的特殊,而忽略了自己的本質。”
“你和我一樣,也只是生活在這世間的萬萬千千的人類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