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團團地坐在血人組成的花苞里,全身上下都是和花瓣反差極大的純白色,肌膚幼嫩,身上的肉堆成一圈又一圈,魚身的部分覆蓋著一層魚鱗,鱗片也是淺到透明的顏色,泛著閃爍的銀光。
只有一雙眼睛是血紅色的,和嬌嫩的身體顏色極不協調。
它的表情冷漠,用紅眼睛掃視了一遍下面膜拜的人群,把頭轉向顏七,無聲地張了張嘴巴。
顏七立刻說了句什么,所有人都重新站了起來。
魚嬰又對著顏七無聲無息地開合嘴巴,顏七馬上對侍者招了招手,讓他們捧上金色的托盤,上面放滿了水晶瓶。
一直在指揮顏七的是它。
看來這只半人半魚的怪物,才是這里真正的主人。
楚酒現在弄懂了,為什么這個家族所有成員每年都需要冒著被殺死的風險,帶人貨回來完成獻祭,而且必須親自動手,而人貨還可以用反殺挑夫的方式,加入家族。
因為在主人眼里,他們都只不過是侍奉的奴仆而已。
主人需要更強壯聰明的奴仆,也需要給家族注入新鮮的血液,才能讓他們保持活力。
死幾個挑夫,不過是優勝劣汰而已,它根本就不在乎。
韓序碰碰楚酒的胳膊,讓她看下面的泉水。
泉水現在平靜無比,里面一個血泥怪的影子都沒有了,它們剛才那樣騷動,大概是要去組成曼殊沙華。
水池對面,魚嬰的花莖忽然彎了下來,彎到奴仆們可以觸及的高度。
那些奴仆,每個人手里都分到了一只水晶瓶。
魚嬰伸出它巨大的手指,懸停在最前排一個老頭子nc的瓶口上。
一股暗紅色的葡萄酒一樣的液體從它的指尖緩緩流出,注入瓶口,很快就裝了小半瓶。
魚嬰抽回它的手指,去找下一位。
老頭子迫不及待地把瓶口對準手腕,小心地滴了一滴。
就像干涸已久的花忽然澆足了水一樣,他全身打褶的皮膚奇跡般地舒展開,恢復成光滑而有彈性的模樣。
他的腰挺直了,背也不再佝僂了,重新變成了一個年輕人。
這就是泉水的饋贈。
它每年都施舍一點給它的奴仆們,這東西比陸西洲“藥酒”泡出來的琥珀血有效多了,都是濃縮的精華。
有個侍者走過來,示意已經領到泉水的人,可以帶著瓶子離開獻祭區了。
楚酒盯著魚嬰汩汩地往外冒紅水的那根手指頭,心想泉水之源,所以這就是泉眼嗎
巨型魚嬰出現時,泉水這邊的等候區,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會兒人人都明白,獻祭儀式已經開始,等獻祭區的人全都領到泉水時,就是倒計時結束的時候。
這是最后的殺人的機會。
等候區頓時亂了。
人們開始不顧一切地互相推搡,扭打著,每個人都想把別人扔進泉里。
那個爸爸帶著女兒,也在人群中。
他們剛到不久,爸爸是人貨,樣貌還很正常,只是身上多了不少血跡,女兒是個挑夫,原本幼嫩的臉上早已爬滿了皺紋,看起來十分詭異。
爸爸帶著小女孩,用手緊緊地把她護住,拼命擠過混戰中的人群,終于來到泉水邊。
他蹲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爸爸走以后,你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堅持住,會有人來救你出去的。”
他退到水池邊沿,拉過女孩的手,放在胸前,“來,推爸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