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電影的徐徐展開,陳建豪這才發現這部片子是個關于同性之戀的懸疑電影。電影采用的是倒敘的手法,開場沒幾分鐘就是女主角敏秀和她曾經的戀人陳庭以遺體化妝師和遺體的身份再次相見。電影的情節隨著女主角敏秀的回憶鋪展開來,在她的回憶里天氣總是明媚晴朗,記憶里的戀人溫柔美好得如星如月,她們在一起的時候目光溫柔、微笑溫柔、承諾溫柔、親吻也溫柔,甜美得就像是她們一起身置夢境。而現實呢現實是女主角敏秀迫于壓力和她此生最愛的人說了對不起離開,而后再見時她與她已然橫亙了無法跨越的生死距離,此生永憾。
不到兩小時的電影看得放映廳里的人紛紛落淚。陳建豪仰頭睜著眼睛沒讓眼眶中的眼淚掉落下來。
有同性情侶經過他們兩人身邊的時候在小聲討論著電影。“我也好怕有一天你會離開我。”“我怎么可能會離開你啊。我會很勇敢,才不要像敏秀一樣被現實打趴下咧。”“好希望婚姻平權可以通過哦。臺灣究竟什么時候才能進步啊,唉。”“臺灣不進步,我們可以一起推動它進步啊。平權權利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所以需要我們一起努力,只要我們足夠努力,遲早有一天我們也可以結婚,也可以邀請別人來我們的婚禮,一定可以的”
雖然那個心態樂觀的女生在堅定著聲音說話的時候給人一種只要勇敢努力就能打破現實藩籬與桎梏的力量感,但陳建豪知道現實并不是光憑勇敢努力就能改變的。這個社會并不寬容,盡管在2004年的時候就已經誕生了性別平等教育法促進臺灣人能夠認識和尊重不同性別氣質和性傾向,但是性少數者在如今的臺灣社會里還是被看作是應該隱藏在黑暗角落的禁忌,不久前新聞上播報的同性情侶燒炭自殺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
陳建豪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等情緒緩和下來的時候才牽過周始的手朝放映廳外走。他垂眼看著他們相牽在一起的手掌,喃喃自語道,“我也不會像敏秀一樣被現實打趴下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堅定地像是在訴說著一個永恒不變的誓言。
等七月末周始的二十歲成年生日過完,再有一個月他們就要一起入學臺大了。他們一起在租屋網上搜尋離臺大近、交通便捷、以及生活機能好的適合他們同居住在一起的租屋,但因為是租房旺季,想要很快找到完全符合要求的租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陳建豪也不著急,沒找到合適的租屋他就去網路上多看看部落格里的初次租房經驗分享貼。于是第一次約看房的時候他表現得一點兒也不像租房菜鳥,試用家具、試水溫水壓、打開電器,一通看下來發現了有不符合安全規定的地方,于是就沒有簽約。
周始見陳建豪看起來很開心,就打字夸他有你在真好啊。如果不是你細心的話,我們差點就要租到熱水器裝設不符合安全規定的房子了。
看清楚手機屏幕上的字時,陳建豪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畢竟提前做了功課嘛。之后肯定還有不少房子要看,如果到時候你有事情要忙的話,完全交給我也沒問題的。”
周始笑著點了點頭,打出兩個字好啊。
一周后周始在陳建豪參加謝師宴的那天拿了他的身份證去律師事務所做遺囑公證。非常偶然地,他在這里遇到了他之前曾在天橋上救過的高佑麟。
高佑麟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實習的律師事務所里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救命恩人還是專門來立遺囑的。他在認出周始的時候很是驚訝,在接收他的材料的時候更是不住咂舌,“你真的要把這么多錢都留給這個陳建豪啊而且你才剛成年啊,怎么會想到立遺囑呢你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癥了嗎”
周始搖了搖頭,用手機打字道沒有得病,只是未雨綢繆。
“未雨綢繆”高佑麟從一疊文件里抽出那張巨額保險單,皺眉道,“這個賠付金額也太嚇人了,你就不怕他知道了想要殺啊,對不起。我是因為接觸過很多殺人騙保的案件才會條件反射地往那方面想的,不是故意想要那么說的,你不要生氣啊。”
周始沒有生氣,只是打字道他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