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狛治離開后,鬼舞辻無慘立刻拉開了主室的紙拉門去見那個說不定能夠讓身為鬼的他可以重新在陽光底下行走的神宮寺醫師一族的最后一個后代神宮寺幸始。
主室里沒有點燈,朦朧的冷月光芒從半透的障子門里照射進來,水一樣澆在木制地板上,也澆在從榻榻米上伸出的那一截霜雪一樣的手腕上。
鬼舞辻無慘悄無聲息地走至榻榻米的邊上,接著伸手慢慢掀開被子的一角,凝眸去打量那個讓他有希望重見陽光的神宮寺幸始。對方的五官柔和而清雋,皮膚慘白如紙。和黑發黑眼的普通人類很不一樣,他鋪灑在枕頭上的長發是雪一樣的白色,眼睫毛也是白色的,就像是個雪做的人似的,仿佛被月光多照一會兒就會不小心融化掉,極其脆弱。
就這么一個隨時都會死掉的脆弱人類,他真的會如傳聞所說的那樣只要有愛就能夠在心臟里滋生養育出自己找了數百年的青色彼岸花么
鬼舞辻無慘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不用他動手就能輕易被病痛殺死的脆弱人類,久違地想起了自己作為人類的從前。
他是一個和死亡同時降生于世的人。平安時代的時候他在母親的腹中成形,在還未出生的時候就因為虛弱的嬰孩身體而一度險些死亡,最終甚至是以沒有心跳沒有脈搏的死嬰狀態誕生于產屋敷的家族中。雖然在被放在木柴中央就要被點燃燒掉的時候他發出了第一聲啼哭救下了自己,但至此死亡的陰影就一直籠罩糾纏著他,讓他變得無比害怕死亡。
但正所謂怕處有鬼,心里越是害怕什么事情,那件事情就越會發生。他雖然憑借著對活下去的執念拼命從鬼門關處爬了回來,但此后就罹患絕癥一直臥床不起,只能任憑疾病擺布,廢物一樣無能為力。之后他雖然被那個伺奉產屋敷家族的神宮寺醫師用含有青色彼岸花的特殊藥物延續了壽命,但從那之后他卻變成了不老不死以人類為食的鬼。
變成擁有無盡壽命和強大力量的鬼對向來怕死的他來說本應該是件好事,但白日里隨處可見的陽光卻變成了可以輕易殺死他的武器。屈辱和憤怒都是無用的,這世上唯一能讓他在陽光下重新行走的只有神宮寺族人心臟上長出來的青色彼岸花。
想要得到青色彼岸花非常困難,因為這不是一朵剖開胸膛取出心臟就能得到的花,必須得神宮寺的族人心甘情愿送給他,這花才能成功從心臟里剖取出來。
所以啊,神宮寺幸始,在你愿意把心臟送給我之前,你可千萬別輕易死了。
鬼舞辻無慘將手掌撫摸上對方隔了一層白色寢衣的左邊胸口。他細細地感受體味著手掌下那顆心臟微弱而又緩慢的跳動,眼里的焦灼與貪婪怎么也掩藏不住。
就在鬼舞辻無慘沉浸在自己即將得到青色彼岸花的美好暢想中的時候,他手掌下那顆心臟的主人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
他沒來得及收斂臉上的笑意,直直地望進了那雙竟和他的眼睛色澤如出一轍的梅紅色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瑰麗得不像活人反而像鬼的最后一個存于世間的神宮寺族人,鬼舞辻無慘不禁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