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始點頭,“知道。”
梁少群接著道,“阿杰不是身上沒錢么。當時他和劇場負責人沒談攏,起了爭執,爭執間又起了肢體沖突,然后就不小心撞道具上斷腿了。他受傷腿斷了,理所當然的租用劇場的費用負責人也就不要了,就這么簡單。”
周始注意到梁少群在說到不小心這三個字的時候嗓音下抑,像是在嘲諷著什么似的,便問,“不是意外”
“我什么時候說不是意外了不要擅自得出結論啊。”梁少群彎了彎唇角,嘲諷的表情在他的臉上一閃而過,并不真切。
雖然嘴上沒有承認,但梁少群心里比誰都要清楚高裕杰斷腿的事情就是高裕杰本人一手主導促成的意外。
高裕杰這個人的性格里一直有很強硬果決的部分。比如為了安慰因化療而掉發的宋正遠,他會先把自己剃成光頭;比如為了給宋正遠換肝,他會去找地下錢莊借他根本還不起的高利、貸;又比如他為了能讓劇場順利重演雖然老掉牙但是是他和宋正遠的定情之作的假期愉快,他就創造意外讓自己受傷斷腿。
與其說是果決利落,不如說是飛蛾撲火。
高裕杰這只飛蛾,撲向的永遠都是宋正遠這團火,盡管宋正遠生前死后從未配過。
想到這里梁少群突然胸口發悶,有些難過。突然涌現的難過情緒并不特別沉重,輕輕的像水一樣漫過心頭,卻叫他在宋正遠兒子的面前難堪不已。“好了,問題我已經都回答完了,該上樓去找阿杰了。你也趕緊回家去吧。”
周始點頭,“好的,再見。”
梁少群擺了擺手,跟著說了句“再見”后就轉身往樓上去了。
與梁少群道別后周始便抬腳往附近的公交車站走。
晴空下的日光熾熱悠長,馬路被曬得有些晃眼。周始緩步走了一會兒,突然扭頭看了一眼。身后空蕩蕩的,有的只是被明亮日光塞滿的透明空氣,沒有他以為會發現的窺探的眼睛。
周始坐上公交車后那種被窺探凝視的感覺也隨之消失了。車子關上車門后飛快向前駛動,車窗外的風景迅速模糊成為一長塊耀眼的膜。
和母親劉三蓮吃晚餐的時候周始有些心神不寧,總是時不時地往玻璃窗外望。
劉三蓮也跟著朝窗外看,“外面好黑啊,月亮都看不到影子。再晚一點應該會下一場大雨吧。”
周始隨口附和著母親劉三蓮說道,“應該吧。”
客廳里的電視機正在播送晚間新聞,一身藍色正裝的女主播表情嚴肅地說道,“市長夫人何怡君已經向警方報案,聲稱正在休假中的丈夫手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關機,無法聯絡。警方雖盡了最大努力試圖根據手機信號進行定位,但由于宋顯聲市長的手機信號已經處于中斷發送狀態,警方無法立刻”
播送到記者連線市長夫人何怡君的時候周始收回眼神,目光落在了電視屏幕里那雙和宋文博如出一轍的眼睛上。真像啊。
洗完澡后雨水還沒有落下來。周始剛要掀開被子躺到床上,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抽開抽屜找出手電筒,而后走到窗戶邊伸手“刷拉”一聲拉開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