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雁行就跟忘了還要收錢這回事似的,脆生生應了,雙手往前一伸,就要把食盒交出去。
最初說話那衙役才接住,就聽對方“嘶”了聲。
“咋了”
師雁行迅速收回手,低頭對著虎口處拼命吹氣,一張小臉兒疼得都皺巴了。
“沒,沒事。干活磨的,過幾天就好了。”
兩個衙役下意識順著一瞧,就見兩只干瘦而稚嫩的小手上赫然堆著幾團爛乎乎的血泡,幾個破口子的地方都能看見里面嫩生生的鮮肉。
兩人都沉默了,臉上有點不自在。
過猶不及,師雁行當著他們的面吹了吹傷口,眼眶微紅,便要告辭。
她轉過身,慢吞吞往外走。
一,二,三
“等等”
一直沒說話的那個衙役突然喊,“你忘了拿錢了。”
順利拿到了錢,師雁行很高興,但江茴和魚陣卻因為再次看到了她手上的血泡,情緒低落。
江茴很自責。
她覺得自己一個當娘的沒本事,還要靠孩子養活,特別不應該。
師雁行就笑,“我也不真是孩子啊。”
江茴抿著嘴瞪她,“你現在就是孩子”
魚陣看上去比自己受傷還疼,一整天都縮在師雁行身邊,扒著她的手,撅起小嘴兒往上吹氣,“呼呼”
呼呼就不疼了。
上輩子師雁行分明生在一個大家族,可因重男輕女,愣是沒沾到半點光,連親生爹媽都視她為無物。
少有的幾次噓寒問暖過后,也每每伴隨著,“你哥那邊”“幫幫你弟”
漸漸的,曾經渴望親情的少女死了心,最后干脆凈身出戶,自建門庭。
她垂著眼眸,看著這一輩子意外得來的親人,心臟鼓脹,悄然漫出一種陌生又酸澀的情緒。
為什么有的人分明血脈相連,卻形同陌路。
而有的不過萍水相逢,卻能相濡以沫
“對了,我做點新東西給你們吃吧”
她不太擅長表達感情,只好用美食略作填補。
“還折騰什么,”江茴嗔怪道,“每日都不夠你忙的。”
“沒事兒。”
見師雁行執意要下地,江茴一反常態地果決,“你說,我來做。”
如今但凡沾水的活計都讓江茴包了,便是日常駕車、盛菜也都是她,師雁行只需要每日切菜翻炒即可,兩人也算分工明確。
魚陣雖小,卻也懂事,每日見娘親和姐姐忙得不可開交,也鬧著要幫忙。
師雁行拗不過,就分派給她拉風箱的活計。
屁大點兒的小孩兒,兩條細胳膊如何拉得動于是每次魚陣都全身發力,撅著屁股,使出吃奶的勁兒推,“嘿咻嘿咻”
師雁行指揮著江茴去把這些天攢的土豆淀粉稱出來大約二兩,先用石臼碾成細細的粉末,過篩。
先用一點,古代食鹽不純,可以加到約莫四五克。
用涼白開攪勻,之后再加開水燙熟,再加剩下的土豆淀粉,揉成雪白光潔的面團。
“有壓面條的工具嗎”
這年月民間吃面條都是先把面團搟成大而薄的餅,之后折疊起來切成手搟面。
但老實講,師雁行對江茴的手藝沒啥信心。
好消息是,江茴自己也沒信心,而亡夫同樣沒有。
所以他生前做了很多小工具,包括并不僅限于壓面條的木筒子。
那木筒子乍一看很像水壺,只是底部戳了很多大小均等的孔,上面有類似杠桿的木棍。
用時將面團塞入筒子,人在另一端加力,面團就會自孔中變成面條擠出來了。
趁著江茴帶魚陣壓土豆粉,師雁行去用左手煮了個高湯底。
如今她們鹵肉做兩斤半,炒菜用肉一斤,至少每天要割三斤半肉,儼然已經成了那肉鋪的大主顧。
張屠戶也從一開始的愛答不理,變成了如今的燦若老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