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晚上燒柳葉面兒,我給您端來嘗嘗,喝粥兒不撐事兒。窗戶開一會兒,”她從窗外西看,又囑咐他關窗,“這就關了吧,院子里要涼了,夾襖還是要穿的。”
絮絮叨叨樣樣都周全兒,到了夜里果真端了柳葉兒來,唱戲的有定飯,主家一律只供一餐柳葉兒,面坨坨成柳葉兒大小,一鍋煮出來放蘑菇肉丁的大肉澆頭兒,吃的結實冒汗,能撐到半夜不餓。
她吃隨著大家伙兒嘗新鮮,問大師傅要了一碗送來,又咕咚咕咚跑回去吃自己那一碗兒,“師傅,澆頭多一點兒。”
“姐兒,不是師傅舍不得,怕咸。”大師傅只給半勺兒,小孩兒咸了得癆病,又想起來這家的大爺可不就是個癆病鬼,哦,聽說是后來病的。
她吃飯可認真,自己筷子使的好,悶頭吃半碗,又喝了兩杯熱茶,才拿著絹花兒手帕擦嘴,在廚房門口的板凳上發呆。
田有海匆匆揣著東西從大門進,一邊走一邊扭頭打量著門外看戲的人,聽她出聲問“有海叔,哪兒去,你手里拿著什么呀”
田有海唬了一跳,知道她聽戲坐不住,這會兒一定是到處亂跑無人管,抱著她起來往后院的圍房里去,“小姑奶奶,別給大爺聽見了,我們吶,玩兒呢,你二叔呢”
“玩什么你們玩麻雀牌的”因為矮,她的頭微微歪著對向他,眼神也斜過去,顯得格外的細長而尖。
田有海耐著性子跟她糾纏,怕她鬧起來,拿出來堂會上的果子攏遮在袖筒里,“咱們猜橘子,贏了我給您,輸了得勞駕你,賞給我幾個大子兒。”
十人九博,老少婦女兒童大多喜歡帶點意外之喜的過日子,不然曠日的平靜如何消遣,青城手里有幾個錢的,也愛耍幾把,就連老太太這樣年紀的,也是從小看過龍門陣的。
桑姐兒眼神清凌凌的,“我不猜,也不賭,你手里拿著的一定是麻雀牌。”
“對了,真聰明的姐兒,”心里覺得小鬼難纏,還想哄她幾個大子兒呢,“那我們猜橘子,我手里單還是雙呢”
“我不猜,這都是我家的橘子,你從前面堂會上拿的,就是我猜錯了,也不能給你錢,你坐地起價,無本的買賣。”
真是個小算盤珠子,精怪的小孩不是自己家里的,總覺得不大討人喜歡,田有海一窮二白的,原本就是家里的佃戶,但是他時常躲懶好玩,雖然有田皮也過的饑一頓飽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