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煙多難,幾次三番,三番幾次,背地里總有這樣的人偷摸著遞給王乃昌,老太太年紀大了想不到,桑姐兒天天在家里看的清清楚楚,“你們背著住老太太,背不住我,我就天天守在這里,你再敢遞一回東西”
田有海又驚又怕,驚她這一番氣勢逼人,又怕她告訴老太太,“是我的錯,我的不是,我犯糊涂了,再不買了。您繞了我一次,別給老太太知道。”
“我是黃河水災來的,宋家養活了我,又租給我田皮,我總是好心辦壞事,可是我真的,一點壞心思也沒有,姐兒我該打。”舉起手來對著自己臉上作勢要打,他想是個橡皮糖,怎么拉,你怎么點,最后總是粘糊軟的。
桑姐兒直勾勾的看著他,她總是喜歡這樣看人,從不避開別人的眼神,看的田有海的手到底沒有落下來,悻悻地站在那里。
王二爺久等人不到,聲音從后院圍房傳來,“田有海呢,人呢,快來,等你了。”
“唉,就來”他趕緊應著,又對桑姐兒笑的虛弱,“我先走了,桑姐兒,千萬別告訴老太太啊。”
拐去后院,先吐一口唾沫,“我呸多早晚”
多早晚干什么,他沒說出口,只揣著懷里的麻雀牌,心想就今晚。
桑姐兒等人走了,眼淚才滾出來,自己袖子擦干凈,吸了吸鼻子,到底不肯再哭出來一聲。
一肚子亂竄的氣憤跟哀傷也散了,回首看著東廂房的一點燈火,看見一點人影子歪在炕上,一桿長長的煙槍被無力的舉著,她再也沒有勇氣敲門進去。
胡亂走到老太太房里,寂靜沉悶被熱鬧的人群驅散,耳邊有不遠處的鑼鼓聲,像是燈火上蒙著一層紙罩子,里面模糊了輪廓的火焰上升起的一圈兒煙氣,夢里變得酣然黑甜。
過壽的喜慶也在最后一聲定音鼓中收音,鄉間一場盛大而熱烈的慶筵曲終人散,她的腳像是抵著那一地粉落的杏花兒,在后半夜綿綿而至的三兩細雨中落盡。
老太太久坐累神卻一臉的榮光滿足,年紀大的人吃用不放在心上,唯獨對兩件事上心,一件是喜事兒,一件是身后事。
這兩件事都關乎面子,越經年越愛面子,她坐在炕頭上喝釅茶,覺少,夜里總睡不好。
大奶奶站在炕頭上立規矩,又碎步給煙袋子裝滿煙絲兒,從銅白爐子里面引火兒,老太太戲癮頭過足了,此時放了腳,周遭的乏意往深了去,外面春雨梭梭。
她梗著脖子瞧外面的動靜兒,“老二,還出去呢”
二爺王乃寧打著哈哈不肯說實話,“就來,就來,媽,您該睡下了,現在煙葉燥干,煙氣重,您少抽兩口。”
說完跨出去,田有海忙把門帶上,后面玩的不過癮,到鋪子里面開個通宵去,擺龍門陣。
“老二這癮頭上來了,也罷,不賭不鬧不過壽,且鬧去吧,過來癮頭就行了。去冬雪薄,水頭少,現如今才這場雨下來,濕得了地皮解不了旱,秋棗兒要豐收了,栗子怕是不行。等明兒找人來,把棗樹修剪好,又是一個進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