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放進嘴里,咬破,果真汁液多,味平。
車夫余光看他如此,放下心來,他是外跑的車把式,宋家人都坐過,只有這一位三少爺未曾近面見過,也沒有說過話,心中忐忑,看他略帶孩子氣,想是沒見過這些東西。
三少爺生出來那一年,府里工錢多發了三個月,州府搭善棚十八座,布施粥米。長到八九歲,大少爺二少爺外面行走的風生水起,只有三少爺一直在學舍。
車夫怕他吃苦不耐,如今路上一陣土一陣灰,縱然極力遮蓋,也未免他黑布八字鞋面一層土,露出來的白襪子也是一層黃,沒想到他竟然不吭聲。
宋二爺聽外面說話,又看著宋旸谷藏在車廂底下的行李露出來一角帽子,憐他母親一片愛子之心,看日頭西偏,光熱徐散喊他“進來”
簾子一下掀開,逆光露出來一張浮有細土的臉,橘黃余光籠罩他滿頭的青茬,“父親”
宋二爺手動了動,到底沒給他戴上,只指了指旁邊一頂小帽子,寡言而少語,“戴上。”
小子頭發少,最怕頭頂生涼。
宋旸谷便戴上帽子,此處人跡漸多,從山上翻下見一片大棗樹園。
只見山林漸黯,暮色可親,棗樹新綠的枝椏上結出蠟白米花,浮有馨香。農人從小徑緣上而出,對著山林漫喊歸家,“家去了,天黑了”
棗樹五年以上粗壯,一人多高,一株上面四五根旁枝,被繩子拉開四散以免過高,均用木楔子釘在地上壓梢,地上散落著被修剪下來的嫩綠新芽。
應著吆喝,又有兩三人從園里出來,手里拿著黑色剪刀,比一般剪刀大許多,打量著這輛馬車,“誰家的親戚”
宋旸谷便不出去,只拉起來窗簾布往外看,沒想到被人打趣“去誰家里眼生呢,哪里來的”
他先去看宋遵循神色如常,宋旸谷便神色肅穆,一言不發。
車夫看他們人多手拿鐵具,欲催著馬快走,忙打哈哈,“過路的,馬上就到了。”
恰好王乃寧抱著桑姐兒從棗樹下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葉子熱情招呼,“天晚了,要是不到地兒,家里吃飯去,歇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趕路。”
說完又自報家門,走到大路中間才把桑姐兒放地上。
如此周到熱情,山東南路民風果真純樸,宋遵循對洋人越發忌憚,平日里還不知道怎么魚肉百姓的,才鬧出這樣大的亂子來,便讓宋旸谷出去婉謝。
宋旸谷站在車轅上肅立,怕下車行禮再爬上來不雅觀,他并沒有大哥那樣好的身手,只好站在上面了。
那么大一點兒的人,規矩卻極好,咬字清晰而音準,官話說的極好,“多謝好意,親戚家中有要事,須連夜趕路。”
桑姐兒悶笑一聲,一邊擰著王乃寧的胳膊要他回神,“您別看了,大善人,人都走遠了,你放心給人家里去做客,人家不一定敢落腳呢,怕你是扈三娘開的店。”
黑
王乃寧沒有交到新朋友,照舊春風滿面,一邊掏出來工錢按照人頭派發,他是被老太太派來當監工的,“好馬,瞧見沒有,馬蹄兒蹭亮,上好的馬蹄鐵。”
他對家事農事以外的所有事情都有研究,都感興趣,笑話宋眺谷,“不大的人,像模像樣,規矩大的很,幾時給桑姐兒找個婆家,郎君要這樣的才好。”
他眼饞別人的馬,老太太不給養馬,嫌棄沒有馬他都能跑幾十里地到處浪蕩,有了馬更不著家。又嫌棄馬料費錢,不如養幾個騾子,套著能拉車,也能負重。
桑姐兒沒看見人長什么樣子,只看見一個藍色的背影,背后一條小辮子,帽子上一顆紅荔枝帽正,浮雕鱗紋,凸點微露白色,近蒂為口,她不懂什么是牙雕,只看那荔枝可愛巧妙。
“我不著急,幾時叔叔娶親才好,那時候自然有高頭大馬。”她沒心沒肺,王乃寧卻莫名羞澀,閉口不談自己婚事。
自有老太太做主,老太太做主,也得他先看看人才好,不然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