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姐兒睡的時候都夜里兩三點了,早上五六點鐘家里就來人了,三天里九次漿水,一趟一趟的往西南方向送,累的人麻木,閉眼睜眼只覺得頭昏腦脹了。
王乃寧更是一夜沒睡,陸續本家侄孫在前,后有兒媳侄媳,桑姐兒這個孫女是要壓在最后的。
清晨的濕氣帶著泥土的芬芳,人的感官也無限的放大,哀嚎哭泣在一次次的跪拜里面嘶啞,遠處紅日露出一點緋色在連著天際的山林里,水井處的扁擔“吱扭扭”地撒向菜地。
一氏族人長龍一樣的隊伍緩緩地行進,宋遵循約見雷天生被拒,雷天生拒絕和談,只提要求。
他昨晚也是一宿沒睡,跟兩地掌柜的談了一晚上,形勢大壞。今日便趕路回州府回話,等隊伍過去后,車夫才路過猶冒著青煙的祭臺。
宋旸谷手里捏著一顆棗核兒,掌柜的投其所好的小玩意兒,里面微雕青城十景。他掀起簾子往外,看不清前面的捧桿孝子,收回視線,只看見一個小孩兒,矮墩墩地跟在隊伍的最后面,頭上纏著白布,一邊走一邊散開了掖進去,手腳顯得愚笨。
桑姐兒不懂為什么白布不能打結,一律白色的綁腿,纏腰以及頭巾,只能一圈一圈掖進去。她自己掖進去的,走到半路就散開了,人又困頓,兩只手木喇喇地來回拉扯。
最后前面記不清哪一房的嫂子扭頭怕她跟不上,幫她纏起來了。
草草吃幾口,家里人都是自己找吃的了,有做酒席的大師傅一律只給客人做席,凡自家中人,大約是為了孝道而自苦,沒有專門的飯菜。
她掐著一個比臉大的餅子,一半掰開了拿在手里,一半大口吃著,也沒地方坐,只站在廳門口看著賬房先生跟王乃寧說話,“二爺,賬面上錢沒有了,您看”
一項項花銷,王乃寧看的心驚,不覺才兩日錢就用完了,這還是省著用的,“我再去取,有什么事情您照應著。”
老太太藏著銀子的,他知道。
桑姐兒抱著餅子跟他后面去內院,臥房鎖死了,鑰匙王乃寧拿著。
他進去,秋瓜綿延圖后面有個鑲嵌在墻里面的小柜子,再開鎖,里面有個小箱子,存著馬蹄金。
這是祖產,從來只往里面放,不往外取的,桑姐兒跟著他一起坐在炕上,遞給他半個餅子,“吃吧。”
王乃寧接過來大口的吃,他什么也沒吃,也沒有人惦記著他吃,“桑姐兒,咱們得走。”
“族老們怎么說”她把最后一口塞嘴里,有點渴,但是不想動,臉色慘白的。
王乃寧搖搖頭,靠不上,人家圖的是財不是命,舍財換命,犯不著族里抄家滅口的得罪那個煞星,王氏族人近千,也沒有多少能臣良將出謀劃策,族里庇護不了他們,“到時候先搬到祠堂里去住,再幫著我們起房子。”
“可是桑姐兒,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要走,必定是帶著寡嫂侄兒一起走的,三代人最后只有叔侄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