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姐兒把金餅子都倒出來,巴掌大一塊兒,一共六塊,她從柜子里拿出來針線筐。
看了一眼窗外,“叔叔,咱們得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才是,這些是祖宗留下來的東西,你年輕又能干,有本錢做點買賣,怎么都有出路。”
王乃寧聽她一副大人語氣,心里驟然一疼,當家主事兒的人沒了,他當叔叔的比尋常還要更疼她,“我要走必定是帶你們一起走的,不然你們怎么過日子,族老無至親,要是鄉里看那洋鬼子的眼色欺軟怕硬的,就是再難,我也帶著你們的。”
桑姐兒希冀地點點頭,她也不想待這里了,不出兩年大概就能抑郁死,“那咱們哪里去”
去哪里,只能去山西,王乃寧平日里走街串巷、招雞遛狗的本領顯示出來了,等夜里再守靈的時候,先找廚房的飯菜飽餐一頓,商量大奶奶,“去山西”
大奶奶似乎沒想到要走,她先想到的是不容易,“天高路遠,怎么去的了”
大門沒出過幾次的小腳女人,她怎么也不知道山西在哪里,她畏懼。
“家里有騾子,套上車,我會趕車。那邊地處中間,少有戰亂,比我們這里要安穩。不然幾時洋人打過來了,咱們沒有好日子過的”
桑姐兒一心一意要走,大奶奶便沒有話要說了,她是沒有太多主心骨的人,桑姐兒是讀過書的人,她自覺桑姐兒是聰慧有見識的人。
“媽,你等人都散了,悄悄收拾東西,弟弟吃的用的,山西在西邊,冬天比我們冷的快,多帶厚衣服才是。”桑姐兒說完,又去幫王乃寧收拾東西,特意找出來一身青色短打。
那些馬蹄金被大奶奶嚴嚴實實地包起來,四塊縫在王乃寧的衣服里,后腰圍擋那里縫了一塊兒,胸口又做了布袋子揣進去兩塊縫死,還有一塊在綁腿上,牢固又不礙事。
大奶奶縫了一宿沒睡,王乃寧拿著剩下的兩塊兒,一塊換了銅板供應賬上支出,一塊兒換了幾塊碎銀子,剩下的串成一布袋銅板兒,銀子大奶奶收起來了,銅板兒一人又分裝了一包零用。
等發葬完,王乃寧立即穿著孝子服去過戶,大印一戳,傳承百年的王家大院兒,自此改名更姓。
雷天生還問起來桑姐兒,他偽善地邀請她到唱詩班,王乃寧面色沉沉,“走親戚去了,昨天就走了。”
跟大奶奶昨天夜里就走了,托族里面老成可靠的族兄送出城外去了,怕的是以防萬一。
田有海看著王乃寧走,一路追出來,“二爺您上哪兒去,去宗祠嗎”
“對,去宗祠”他胡亂答應著。
田有海歡天喜地的,覺得事兒算是辦好了,剩下就看自己的了,“您放心,我必不能忘了你,等兩天我就給你謀個好差事。”
哪里想到王乃寧好腳力,不過一下午便追上了桑姐兒,族兄還沒走,等他來接人才放心,“你們這一支分出去了,咱們一筆寫不出兩個王字,族長說了,要是山西那邊不好待著,便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