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遵理笑面虎一樣,威勢卻不減,“你怕我攔他,要我說他去了南邊吧,漢口還是南京要么是武昌。
哼,不知天高地厚,你即便說了,我難道會攔著他要他去”
諾大一個朝廷,早三百年前是猛虎,能打到中亞去,可是如今,他的爪牙已經無力了,南方形式復雜,已經控制不住了,多少人要求立憲要求民主,東北有日本人跟俄國人意圖瓜分,西部最多管控到山西,再往西更是天高水遠鞭長莫及了。
宋眺谷去哪里他不知道,但是他要干什么明明白白,宋遵理呷一口濃茶,這些孩子們小看了他的胸襟氣度,他雖然廟堂做官,但未必不管民族未來。
宋旸谷跪地認錯,自覺羞愧,“大哥要去漢口,早前他在魯南道跟一位虎師傅學藝,后來跟虎師傅路見不平殺洋教士參加起義,如今虎師傅去信給他,要在南方起事。”
他膝行往前,對著宋遵理扣頭,“伯父,兒本來要跟大哥一起走,如今舉國上下,無人不思救亡圖存。
機械工程的留學生回來修鐵路,我們有自己個的鐵路了,俄國人跟日本人在東北大肆修建鐵路,沿著鐵路線肆意掠奪資源。
今天是東北,明天沿著鐵路線南下,就是京畿、山東,南京、蘇州,然后到長江,一但到了長江,沿著長江航線再入武漢、重慶腹地,咱們諾大的國土,該哪里去立足呢”
宋旸谷抱住宋遵理的膝蓋,伏上哭訴,“焦土之下,當何以為家啊”
洋人侵略之心不絕
宋遵理一直不信,他跟自己上司軍機處孫大人依舊對列國抱有幻想,認為不至于如此地步,給他們一些好處,然后從中周旋一下,留出來充足的發展時間,假以時日,必定能抗衡列國。
所以對年輕人急切的做法,并不贊同,他看宋旸谷,既覺得欣慰又覺得難過,“難為你如此見解,可見圣賢書沒有白讀,不辜負我跟你父親培養,對得起門楣列祖。
我們宋家三代不過得你一子,你父親心疼你無兄弟照應,收養眺谷、映谷兩子,可喜你們三人一起長大兄弟情深,你能為大哥遮掩,這是義。
你母親對你視若珍寶,怕你夭折夜不整寐一直到你六歲,你父親不敢送你外出留學,不敢要你跟你大哥一樣舞槍弄棒,不敢要你跟你二哥一樣走南闖北做生意。從你入學,我便四處延請西席,求師備課。
你是千金巨子,你沒有跟你大哥一起走,把我們一門傳承扔下,這是孝。”
他站起來,反對著宋旸谷鞠躬,“我在此,多謝你”
謝你沒有一走了之,還愿意擔著宋氏兩房
宋旸谷羞愧地無以復加,“我錯了,跟哥哥們誤會伯父甚多,未曾想到伯父胸懷大志,我們反而小人之心,攀扯您為朝廷鷹犬,只顧朝廷不管民生。”
“還望伯父原諒,我們兄弟三人往日看您公務繁忙,軍機處孫大人又是保守一派,是太后身邊紅人,便以為”
宋遵理微微一笑,“以為我們誤國誤民,國之余孽新派人看我們是封建毒瘤,阻礙新政阻礙進步。”
看宋旸谷面色稚嫩,不由得覺得孩子長大了,能質疑尊長是好事兒,證明他們有想法,“你記住,自古以來沒有真正的忠臣良相,處在什么位置上,自然要做什么事情,南方一些人跟你大哥覺得要推翻朝廷,推翻朝廷才有好日子,也是對的,可是我跟孫大人如今四處周旋,也是對的,各自救各自的國,按照各自的本事去救。”
從來是,政見不合,如若現在不周旋,那激怒列強圍剿,只怕又是一場庚子事變,到時候又要拿什么去賠款,去滿足他們越來越大的胃口呢
五大臣出國,戶部銀行籌備,開辦天津大學,在東北召開萬國防疫國際會議,他跟孫大人這一些守舊的人,做的已經嘔心瀝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