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了,扶桑看著這車子,是真的好,不由得心動,現如今北平城里汽車越來越多了,歌舞廳還有國際飯店門口兒都有專門的小汽車租賃服務,“這個得多少錢啊”
宋旸谷一愣,他不是很清楚價格,“差不多幾萬塊吧。”
加上進口關稅的,款型也不一樣,便宜的可能要十萬塊不到,貴一點的幾十萬也是有可能的,扶桑就有點眼饞,她這是遇上事兒了,才覺得這個東西比馬車好。
要快一點不是,不至于遇見急事兒了,還要給馬套車,遇見泥窩地了崴泥還得人下來推一把,放的東西也多,最主要的坐著是真的舒服。
記在心里去了,但是又覺得自己這樣的太突兀了,沒有身份地位的,有這么一個東西就跟惹禍一樣,宋旸谷有工作證,他到城門口亮一下就可以了,跟查四爺進城排隊等著人盤查的時候不一樣。
“先去紙扎鋪子,家里鋪金蓋銀入福地的時候賣。”她對喪葬的流程,也是了如指掌了,這些東西人家一交待她都知道,不用來回掃聽。
還有燒的馬,紙扎鋪子門口兒,宋旸谷就不進去,你說你這時候跟著進去一起辦事兒啊,他真的是老實,讓他當司機,他是絕對不會司機以外的所有活兒,指望著他前面給你跑腿兒辦事,這不太可能。
扶桑在里面跟人家磨嘴皮子呢,“我們要的急,今兒下午能不能出來呢,我們給加錢。”
紙扎鋪子的老板跟舒充和也是早先認識的,不大不小的四九城,大家老住戶都掃聽著呢,“喲,是原先住在倒簸萁胡同那一片兒是不是啊你爺爺那會兒還是我爸爸給做的紙扎呢,那個馬眼睛特意到隆福寺里面開光的呢,這事兒北平里面好熱鬧的人都知道,體面著呢。”
說的扶桑心塞,這可是一代不如一代,舒充和爸爸那一輩兒,興許家里還有一些家底兒,“我爺爺大概是正藍祁下的一個驍騎校,那時候還能領兵呢。”
到了舒充和這兒,成了看城門的了,勉強能有個驢車了。
“什么都甭說了,聽您的,您這事兒我給您辦好了,您看,下午我就讓伙計給您送過去,這一匹怎么樣,這馬可真是好啊,您看這腿兒,全是勁兒啊,是內蒙來的馬,不是南洋的小腳馬,風來了都不倒。您燒的時候啊,那火頭看著是真好啊,這馬尾巴”
他喋喋不休地說,紙扎鋪子向來是傳承有序的,有師傅必定有徒弟,有徒弟必定有絕學,有絕學必定是獨一份兒的,因此如今的鋪子,倒也不溫不火還算興旺,最起碼手藝是好。
光是一個過世人騎著的高頭大馬,眼睛鼻子尾巴都有其中的行道,有一番讓活著的人聽了覺得欣慰的話兒,所以扶桑愿意往這里跑,人家的活兒能講出上百個門道來,人家念的馬兒爺經聽得你覺得西方是個極樂的世界。
紙扎的金銀元寶蓮花盆兒,都撿著最體面的買的,就連衣服也是個毛呢中山裝,這是明天要跟馬一起燒去的,死人不能上馬,但是壽衣鋪子有絕學,做的不大不小正正好好時髦兒的中山外套兒,把外套放在馬上面,權當是人上去了。
等著下午家里去了,正好趕上送漿水,扶然已經扎上麻繩兒了,頭上腳上都得覆白布,孝子當頭兒,人手一支香,他路過扶桑的時候有些踉蹌,孝子報喪都是跑著的,跪倒在地的時候,他爬起來的時候一個胳膊就不太好起來。
把扁擔放在肩膀上,扶桑跟扶美在最后,前面是舒家的旁系侄兒媳婦孫媳婦,先男丁后媳婦兒,最后才是女兒們,世俗就是這樣兒的。
她囑咐承恩,“快家里去吧,晚上我們還得守靈,家里亂哄哄地,吃也吃不好,你們家里去吃,等著事兒過了再說。”
承恩看著宋旸谷還站在磨盤那里呢,心想你但凡機靈一點兒,這會兒不得要根香在后面一起跟著啊,晌午那會兒扶桑拉著宋旸谷里面去,在舒充和面前說的話他可都聽見了,這多好啊。
他最知道日子好過不好過的,這些日子,真的壓抑,宋旸谷自己情緒不太好,他就有本事讓身邊人情緒都很一般,他還不是那種聊天傾訴的性格,全靠自己調節。
如今也高升了,剛升了科長,往后是主任,部長,這世界上他反正一片光明璀璨的大路,后面有二老爺托著,再不行有二少爺托著,再不行的話,大少爺宋眺谷還能頂立門戶,他當老小跟扶桑絕對沒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