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樾接過,送到了唇邊咬下,此處雖然簡陋還有些灰塵,在這樣的雪天卻是個安逸的安身之所。
烤餅加水,在這個雪夜里足以裹腹,棉被一條鋪在身下,一條蓋在身上,宗闕在睡前用這里的木桌擋住了門口竄進來的風雪,火焰跳動,兩個人并行躺下,肩膀相靠,幾乎是抵足而眠。
“這一場大雪停下,百姓也該加固房屋了。”公子樾就著火光,目光落在了沒了五官的神像上。
“沂國冬日多雪,第一場大雪來臨前他們應該就有準備。”宗闕算著月份。
求學是其次,現在必須盡快找到一處落腳地,準備好過冬的干柴和食物,否則一旦大雪封了路,再想找食物就困難了。
“希望如此。”公子樾看著神像道,“這應該是一座土地廟。”
宗闕的目光轉到了神像沒有五官的臉上道“從衣服上也能看出來”
“嗯,神像各有規制。”公子樾輕嘆道,“倉廩不足,百姓也會對天神缺乏敬畏之心。”
沂國勢弱,在六國中與排在最末的魯國只在伯仲之間,霖國不過僅次于寧國,百姓已過的那般困苦,沂國只會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你信神”宗闕問道。
他最初不信,因為系統信了,但現在又不信了,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掌握本源世界的人凌駕于所謂的仙界之上,卻仍然有人的情感,世界無神,一切只憑自己。
“樾不信神。”公子樾輕聲說道,“樾初入學時父王便講過,所謂天神,不過是用來教化人心,人心可因此而聚,便可因此而散,事在人為。”
“嗯。”宗闕對此觀點倒是認同的。
“你倒不覺得王室在愚弄百姓”公子樾轉眸看向他問道。
“從天神論,也可觀民心。”宗闕說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百姓認可王室,但所求的也不過是好好生存,縱然有天神論,天象不吉,民不聊生時也要下罪己詔。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公子樾默念這句話,眸中有驚喜的意味閃過,“這句話極好,一言以蔽之。”
“只是引用先人的說法。”宗闕說道,“睡吧。”
“嗯。”公子樾輕應,在一片暖融中閉上了眼睛。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若想天下一統,最不可失去的便是民心,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廟中呼吸漸沉,宗闕思緒將要陷入睡眠時,身旁的人不出意外的又蜷縮在了他的身側,眉眼微舒,身體放松。
雪光透入,略有些刺目的光芒喚醒了清晨,公子樾眨了眨眼睛,看到的卻是背對著他坐著的身影。
身影不僅遮掩了火光,還遮掩了雪光,讓他能夠睡的安穩。
“醒了”宗闕回頭看著睜開眼睛的人道。
“嗯,雪停了”公子樾躺在那處看著他,一時竟有些不想起來。
“停了,我問了路,往北二十里有城鎮。”宗闕將水杯遞了過去道。
公子樾撐起身坐起,捧過了杯子道“多謝。”
水杯不燙,入口正好。
公子樾喝過水漱了口,又接過宗闕遞過來的帕子潔了面重新披上了斗篷,整理著地上的棉被。
他從前不擅長收拾,如今卻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