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你不會故意給里面加了不該有的藥材吧”柳不折看著藥汁笑著問道。
“嗯。”宗闕應了一聲,坐在燭火下擦著劍,“藥涼了會失了藥效。”
柳不折看著面前的藥材,喉嚨處反復吞咽,看向了坐在一旁輕輕揉著腿的公子樾,視線剛剛對上,對方也別過了視線。
寧可得罪將軍,也不要得罪醫師。
柳不折深吸了一口氣,一口氣喝下那碗藥時整個人臉都扭曲了。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苦
然后第二天宗闕的馬步時間延長了,柳不折失去了一天的味覺。
柳不折明面上仿佛隨時能磕頭認錯,可他每次往里面加料的時候,自己身上準準的要出點兒事。
不是晚上腿抽筋了一晚,就是火急火燎的拉了三天肚子。
他的腿傷好的很快,心傷卻尤其的重。
大雪紛飛,劍光在冰雪之中閃爍,劃過之時能將剛落的冰雪劈成兩半。
公子樾坐在廊下擁著火爐觀看,不是他懈怠,而是即便他從幼時開始接觸劍術,其上所能成就的比宗闕要弱上太多,這樣的冰雪世界,一次摔傷,下雪天就不被容許亂走了。
而宗闕卻是不管嚴寒大雪,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有所進益。
“腿傷怎么樣了”柳不折烤著火剝著栗子問道。
“再養兩日就好了。”公子樾拿過了一旁的竹簡道。
“這日子真是不錯。”柳不折吹著飄進來的雪,看著不管是步履還是動作都極穩的徒弟,很是感慨。
人的壽命有限,平生所學能有一兩樣精通就足以在這世間揚名,可偏偏讓他遇上了哪一樣都好像能夠學懂弄通的人。
醫術,建筑,弓箭,學識好像逮著哪一行,一定要做到最好才會罷手。
可這世間哪一行又能稱最好呢,偏偏這人總能在他覺得可以的時候,還能前進。
這樣的努力并非是憑著一口氣,而是認認真真的學習和沉淀,甚至享受其中。
“先生很喜歡宗闕,為何總要跟他過不去”公子樾笑著詢問道。
那些玩笑無傷大雅,但是總會反彈到他自己身上,宗闕這個人有恩必報,有債也必償。
“你不覺得他總是板著一張臉很無趣嗎”柳不折嘶了一聲小聲道,“你就不想看看他變臉的樣子嗎”
“樾無此愛好。”公子樾只覺得他惡趣味。
“哎,那你想不想他為了你而情緒波動呢”柳不折擺了擺手道,“一向平靜的人為了一個人情緒波動,那才是放在心上嘛。”
公子樾看著廳中練劍的人心中微動,這人表情甚少,不管遇到什么事似乎都無法真正讓他為難,他不想看他情緒波動,卻想看看這個人動情時的模樣。
宗闕待他好,是因為他這個人本性好,就像對柳不折,一開始也只是為了救人,若他心許一人,又該是如何的好
“哎,想吧。”柳不折笑道,“要不要我教你。”
“先生,您還未成功過。”公子樾手指觸碰著杯中的水,看著庭中人道,“宗闕,先休息一下喝點兒水吧。”
劍光停下,宗闕走過來時身上有熱氣騰著,身上卻未有落雪,杯中溫水一飲而盡,他將劍放在一旁,捏上公子樾的腿檢查道“藥還要再喝兩天。”
公子樾一怔,輕聲應道“是。”
柳不折那邊還在懊惱,聞言嘖嘖道“看看,你不學他也得讓你”
他的話在對上宗闕看過來的視線時卡住了,因為未咽下的栗子,直接咳的上氣不接下氣“樂極生悲,樂極生悲”
沂國的冬雪覆蓋了許久,冬日漫長,堆積的木柴一捆一捆的燒,即使宗闕和柳不折一起去狩獵,原本在初冬掛滿屋檐的肉腸也是肉眼可見的變少,溫度再降,獵物罕見,即使拖出來的也是凍死的動物,幾人幾乎不再出行,即便出行,那些剝下的皮毛也會層層裹上身。
“來年我可再也不來沂國了。”柳不折即使坐在屋內也守在炭盆的旁邊道,“這冬天也太長了,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