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深處很復雜,不是他這樣以前天天進山的人,進的容易出來難,“還有嗎”
“還有。”
里正震驚“跟陛下有關陛下不能多消停兩日”
衛長君想笑“別急,我還沒說完。您不必強迫子孫做他們不想做的事。您百年之后,孫兒還記得衛長君,我欣慰。不屑跟衛家往來,我也可以理解。我要是先走一步,也不會因此在九泉之下怪您言而無信。”
“我知道大公子為人。此事大公子不必再說。”
衛長君點頭“那就說我為何今日過來。最終決定我來一趟的是無法忘記那幾個后悔沒送兒子上戰場的村民的眼神。那是對生活的絕望。讓我想起我死里逃生那次,以為就算把傷養好也活不長。蓋因所有見過我的人都說,我像是把血流盡了。我信命不好但不認命。你看,我挺過來了。”
里正從未見過衛長君犯愁。即使衛青上了戰場,幼弟去了震災最嚴重的地方。他下地干活或上山砍柴碰到衛長君,衛長君都是樂呵呵的。
衛長君過于坦蕩,跟他以往行事作風一樣。里正信他,“我懂了。那些人家知道還有機會當兵,他們留意征兵信息,以后會感激大公子。有可能幫小老兒一起把人送進秦嶺深處。大公子幫了他們自己也好受了。”說到此不禁在心里感慨,大公子不愧是大公子,深謀遠慮又仁義,“大公子盡管放心,別人我不能保證,八陽里沒孬種。”
衛長君鄭重承諾“別的將軍我不能保證,我盯著長大的弟弟一定不會叫鄉親們失望。”
里正心頭大震。
衛二公子他是知道的,寡言少語。以前幫衛長君干活,碰到衛二公子,他要么悶頭干活,要么在衛長君身邊呆著。不會招呼他們,好像也不知道如何同他們交談。人情世故方面都不如衛家奴仆牛固和孟糧。
這就是天才和他們這些凡夫俗子的區別嗎。
里正望著策馬離去的衛長君,忽然想起有次在地里看到從長安回來的衛青,下馬姿態飄逸又利索,比衛長君到他家門口下馬時快多了。
衛長君頂聰慧了,騎術都不如其弟,看來衛青當真不凡。
里正長子見老父親送衛長君一送不回,就出來看看出什么事了。
“人都走遠了還看”里正長子好笑。
里正收回思緒瞪一眼兒子,然后他朝東走去。
“又做什么去”
里正抬手“你別管。”
前往他最了解的村民家中,里正告訴他朝廷還得招兵,這次沒趕上,以后能趕上。
村民以前很在意衛長君,衛青一戰封侯后,村民聽到“衛”字都忍不住看一眼。衛長君在里正家里待一盞茶的工夫,八陽里的貓啊狗的都知道他來了。
村民想也沒想就問“大公子告訴你的”不待里正開口,“大公子好人啊。”
里正微微搖頭“大公子也是人。”
“你這話說的,不是人不就成神了神仙能跟我們住這么近”
里正嘆氣“人有私心。陳后被廢,大公子想起物傷其類。”
村民倒抽一口氣,張嘴就罵皇帝沒心。罵夠了,村民問“大公子什么打算咱們這點人也不夠啊。”猶豫片刻,“要不我再去”
里正趕忙打斷,“大公子沒想我們拼命。如今陛下沒立新后,衛夫人也沒兒子,衛二公子還不是韓信,陛下不至于這么著急。大公子怕他等不到那一天。對咱們只有一個請求,人送到秦嶺深處。”
“這么簡單”村民不信,“多大點事值得大公子特意來一趟。”
里正“主要還是那天你們幾個在大公子跟前一口一個后悔沒叫兒子拼一拼。大公子心里不落忍才特來告訴我們。這事不是聽二公子說的。”
“大公子足不出屋也知天下事。”
里正點頭,否則他不可能又會造紙又能尋到他們從未見過的紅薯和玉米,“以后小子進了軍營,不許到二公子跟前說他是八陽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