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人看來,這一幕或許十分溫馨,可烏拉那拉氏的感受卻全然相反。
她抿緊唇,拿帕子擦干眼淚,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神色淡然,可攙扶著她的付嬤嬤卻忽然覺得掌中托著的手臂冰冷僵硬、如雪天凍結的碎石。
而那拳心漸漸握緊,似是冷的很了,還在微微發著抖。付嬤嬤將另一只手覆蓋上來,包裹住烏拉那拉氏的手,用掌心的溫度暖著。她微微抬眼去瞧,可惜連日的哭泣讓烏拉那拉氏雙眼紅腫、始終不能消退,因此更讓人看不清她眼低的寒意。
兩個孩子一聲聲呼喚著的“阿瑪”,或許對于胤禛來說是慰藉,可叫她聽來,卻像是一把把利刃,直插她心臟。
那個能叫她“額娘”,喚胤禛“阿瑪”,她十月懷胎,養育七年的孩子如今正躺著不遠處,在冰冷的地下沉睡,再也不會醒來。
此刻她的心已遍體鱗傷,只余冷意,再無其他。
可惜胤禛只當她是哀傷過度,還未恢復,并未察覺她的心緒。
――
葬禮后,原先那幾個弘暉身邊的小太監,除了兩人重病去了,剩下的都陸續好轉,經府醫、太醫反復診斷,確定府中再無疫病傳播,從弘暉病故那日到如今,十多天過去,四貝勒府終于解封了。
這一解封,事情就更多了起來,胤禛要給康熙寫請安折子匯報情況,要進宮探望德妃,徐長史要聯系宗人府,緊接著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自然會來探望祭拜。雖說因病去世,下葬比正常流程快了許多,可畢竟是四貝勒養到八歲上的嫡長子,總該送份奠儀,府里自然也得接待。
再是不想動彈,可該做的還是得做,胤禛寫好了折子令人快馬加鞭的送了出去,便進宮去看望德妃。
這次來,他覺得永和宮的氣氛更加沉悶了些。烏雅氏看著兒子憔悴了許多的面容,嘆了口氣“都處理好了”
胤禛點點頭,木著一張臉,拱手道“是,前日已經下葬。”
烏雅氏見他的神色,知他還未曾放下,便溫聲安慰道“那就好,既然過去了就不要再想了,多想無益啊”
胤禛沉默著,微微頷首。
烏雅氏見他這般,心中一梗,老四總是這般,沉默寡言,難以親近。若換做十四,早拉著她訴苦一番,再安慰她這個失了孫子的瑪嬤,勸她莫要傷心,以后還會有孫子來給太太請安的。
而老四呢,他正盯著殿中擺著的琉璃花瓶出神呢,烏雅氏偏頭看了一眼,不過是花房供上來的尋常花罷了。她微微搖頭,轉過話頭“聽聞你親自帶著府中上下去送葬連李氏所出的幾個小格格、阿哥都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