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殿,漫步在抄手游廊上,讓秋日的暖風一吹,胤禛倒清醒了幾分,在大殿里坐著時,渾身都倦怠的很,一根手指也懶得動,真出來了,倒覺得也還不錯。
蘇培盛旁邊引路,心里琢磨著那荷花池子拐個彎,再一路走下去,不過一刻便能到聽竹軒,上天保佑,期望一切順利
萬幸的是,這回神佛終于聽見了蘇培盛的祈求,這一路過去,不過在荷花池邊耽誤了一會,便順利將主子爺引到了那條路。
走上這條日常接弘暉下學的路,不用蘇培盛引著,胤禛就自己加快了腳步。
胤禛的胸口還能感受到往日走在這條路上時,心中的小小雀躍,猜測著弘暉又學了些什么一會來跟自己炫耀如今這步道上一磚一瓦都沒變,要接的人卻沒了。
快步走到聽竹軒門口,胤禛頓住腳步,揮退了上前請安的仆從,小小的院落站在門口就能一覽無余,院中弘暉第一次打籃球時的身影還歷歷在目,他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向前來到了書房門口,看著門上的竹簾隨風輕輕晃動,耳邊仿佛傳來子玉和弘暉談笑的聲音,胤禛緩緩伸手撥開簾子環視一圈,卻發現里面空無一人。
他站在門口,愣了許久。
蘇培盛在他身后,也瞧見了房中沒人,便悄悄拉過跪在一旁的墨泉問道“你們葉先生人呢貝勒爺來了,還不快去叫”
墨泉有些為難的看向了廂房的位置“先生在里面做木工,好幾日都不曾好好歇著了,奴才們也輕易叫不動。”
蘇培盛有些吃驚,向來謙遜守禮的葉先生怎么如此目中無人起來,貝勒爺來了都不見“奴才去瞧瞧。”說著他抬腳就要去廂房叫人,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只手將他攔下,是主子爺。
蘇培盛急忙向后退去,主子爺這是要親自一探究竟果然將他引到這兒是對的,還沒見到葉先生呢,人就比往日鮮活了許多。
胤禛聽到兩人說話,便干脆朝廂房走去,廂房門上也掛著竹簾,一扇窗半開著,光灑下來卻無法穿透進去,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掀開竹簾,眨了眨眼,適應了房內的光線,廂房已經被改的面目全非,最里面兩排高大的架子將空間變得閉塞了許多,上雜亂無章的放了許多大小不一的木料和工具,黃花梨、紫檀之類的各色木料混雜在一起。
角落里放著筐瓷土和做瓷器胚子的轉盤,上面有幾個圓滾滾的功夫茶杯,泥土還未干。左手邊,子玉正坐在窗前一張長桌旁,日光透過窗紗照進來形成了一條光柱,那光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也照亮了昏暗的房間。
他左手捏緊手中的木料,右手拿銼刀不停的在上面打磨著,身子趴在桌面上傾斜向前,用上了全身的力氣,他是如此的聚精會神,仿佛完全沒有察覺有人進門。
胤禛瞇眼細看,那桌上還擺著些掌心大小的木雕和泥塑玩偶,有兔子、貓狗,還有小馬駒。只是除了小馬駒以外,玩偶比例有些夸張變形,皆是頭大身子小,瞧著有些怪模怪樣的,卻也透著些可愛。
一陣細微的唰唰清掃聲傳來,葉林掃開了眼前的碎末,對著桌面輕輕吹了口氣,揚起一片浮塵,浮塵在空氣中飄散,這個小小的空間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個人、一團光,和手里的一件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