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幾天總在想,如果我女兒還活著,就算她完全變了一副模樣,我也會一如既往地愛她,護她。”
“她不在了,但我與她的這份親情,可以轉換成另一種形式的大愛。”
有人的孩子永遠長眠于冰冷的地下。
有人的孩子明明活著,卻小心翼翼。
實驗體們都保留有自己完整的記憶,他們清楚自己叫什么名字,也記得父母是誰,想找到他們的親人其實很容易。
但過去了那么多天,主動站出來找家人的實驗體只有十二個。
更多的人都在觀望、遲疑、沉默。
他們每天按照鹿非制定的計劃訓練。
訓練之余,他們很少笑。
整個營地總是安安靜靜的。
鹿非將他們的情況看在眼里,詢問過軍隊的心理醫生,也詢問過姚容,但都沒有一個特別有效的解決辦法。
因為這個癥狀的真正根源,還在實驗體的親人身上。
如果這十二個主動站出來的實驗體,他們的親人能夠接納他們,那就會有更多的實驗體受到鼓舞,打開心扉。
但如果他們的親人退縮了,可能以后就再也沒有實驗體會站出來,表達自己對親情的訴求與渴望。
鹿非思考了很久,問宋修平“這十二個隊員的親人都接到中央基地了嗎”
宋修平道“都接到了,不過有一個隊員的父母已經死在喪尸手底下,來的是他的舅舅。”
鹿非抿了抿唇,對宋修平和正在翻看實驗數據的姚容說出自己的決定“我不想這十二個隊員馬上和他們的親人見面。”
姚容從數據堆里抬起頭“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留出七天時間。”
這七天里,他會一點點把十二個隊員身上發生過的事情告訴他們的親人。
如果他們的親人能夠接納他們,他會再讓他們的親人看相片、看視頻。
到了這一步,他們的親人還能保持平靜,他會讓他們的親人與他們進行遠距離通話。
通話之后,再到真正見面接觸。
鹿非果斷道“可能這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但我寧愿他們沒見到親人,也不希望他們從親人的眼神和肢體動作里,讀到恐懼與逃避。”
姚容第一個表示支持。
宋修平也舉雙手雙腳同意。
鹿非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渾身上下都透著干勁十足。
他很聰明。
先是把這些被接來的家長塞到了章魚少女的媽媽那里,讓他們聽了兩天兩夜的講座。
這些家長能被喊過來,本身就說明他們和孩子的關系是很好的。
等鹿非去接他們時,他們的眼睛都哭得格外紅腫,其中幾個人的情緒還十分激動,一邊號啕大哭一邊表示要馬上見到他們的孩子。
鹿非心中不忍,但還是硬著心腸,按照自己的計劃推進。
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輕松壓制恐懼的,也許就是愛。
愛能跨越生死,也可以克服害怕。
愛本身只要存在,就不會被輕易改變。
當這些家長與他們的孩子擁抱痛哭時,鹿非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