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是幻境。”
“我也知道,您不是姚女士。她絕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更不會用這種冰冷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最好的做法,就是像前幾次一樣,拔劍殺掉您。”
“姚容”道“那就拔劍吧。”
謝逸年搖頭“我做不到。”
“無論真實還是虛幻,只要看著這張臉,我都沒辦法拔劍。”
“姚容”冷笑“真是太荒謬了。既然沒辦法拔劍,你怎么還緊緊握住手里的劍”
謝逸年抬起頭,重新看向“姚容”。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緩慢,卻很堅定地,松開合攏的手指。
照膽劍從他掌中滑落,沉沉砸在了地上。
這柄被無數人追捧、讓他患得患失、從拿起后就一直沒有放下過的帝器,在此刻,被他丟棄了。
“姚容”唇角輕蔑的冷笑僵了僵,她難以置信道“你居然把它丟掉了你知道在這個試煉里,丟劍就意味著放棄考驗嗎”
謝逸年說“天師界迫切想要找到一個可以執掌帝器的人,因為他們希望由這個人來對付新出世的鬼王。”
“我做不到他們希望我做的事情。那試煉是成功還是失敗,都沒有關系了。”
“姚容”逼問“你真的要放棄嗎,即使這是你人生中絕無僅有的機會。”
謝逸年深深吸了口氣“我不能違背我的本心。”
“姚容”繼續道“你應該很清楚,比起其他人,你已經錯過了太多太多的機會。如今好不容易有一條通天大道近在眼前,你還不拼命去抓住”
謝逸年說“我還是那句話沒有帝器的天師界第一人,依舊是天師界第一人。得到帝器,于我是錦上添花,得不到帝器,也不影響我繼續修煉。”
“姚容”沉默許久,突然問“你回頭看看那滿地的尸骨吧。如果有朝一日,這一切都不再是幻境,而是成為了現實,難道你還要視而不見嗎”
謝逸年順著她的話想了想,突然轉身,走向離他最近的那片黃色風信子,彎下腰,折了一朵開得最艷的黃色風信子,來到“姚容”的面前。
“姚容”皺著眉,靜靜看著他,似乎想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謝逸年抓著她緊握陰煞劍的右手。
他沒有搶奪她的劍,也沒有趁機做些什么。
他只是將這朵黃色風信子,緊緊纏繞到了劍柄處垂落的黑色劍穗上。
劍穗沾飽了血,尚且溫熱的血跡順著劍穗不斷滴落,將這朵風信子染得艷紅。
艷紅到刺眼。
“雖然這里是幻境,但幻境將希希和您都構造得和我記憶里一般無二。我想,幻境肯定抽調了我的記憶。”
“現在,我想用這朵花,換您手里的劍。”
“您愿意看在這朵花的份上,丟掉手里的劍嗎”
鬼王的力量,強大到足以踏平整個天師界。
就算十大家族道觀聯手,也未必能殺掉鬼王。
即使他選擇拔劍,他也殺不掉姚女士的。
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力量,是弱小的力量。
它來自于孩子對母親的請求。
謝逸年深深望進“姚容”的眼里,他明明沒有多說一句話,卻像是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訴了她
我永遠不會對您拔劍,您即使變成了鬼,也還在拯救著我,那么您是否愿意,再一次拯救我,為我放下手里的劍
我知道黃色風信子的花語是什么。
我送您風信子,和您送我風信子的心情是一樣的。
有您的陪伴,我很幸福。
強大的帝器,換不來天師界的太平。
那這一朵柔弱的黃色風信子,能換來嗎
似乎過了許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伴隨著“哐當”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謝逸年周遭一切湮滅成灰,他只能聽到最初那道滄桑而悠遠的聲音對他說“放下比拿起更為難得。”
“恭喜你,你通過了問心鏡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