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溪跟著老者穿行于大街小巷,目光一直在打量周圍百姓。
熱鬧而喧囂的聲音鉆入她耳朵。
“包子,熱乎又好吃的肉包子。”
“娘,等賣掉這些絡子,你給我買一朵頭花吧。”
“寶兒,跑慢些,小心別摔了”
與此同時,阿溪還看到了一輛又一輛向著城門駛去的馬車。
有孩子驚奇道“爹,娘,今天怎么有這么多大人坐馬車出城啊”
孩子爹看了眼那些馬車,又麻木地移開眼睛“那些大人出不出城,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孩子語氣天真“可是真的好奇怪啊。他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忙”
孩子爹將孩子高高抱起,讓孩子跨坐在他肩頭“來,爹給你騎馬咯。”
阿溪目送著這對父子遠去,直到這對父子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她才扭頭去看那一輛又一輛的馬車,心頭仿佛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
這塊石頭非常沉,沉得她喘不過氣。
她想要挪開石頭呼吸,就必須去做些什么。
商隊首領正在組織人手往馬車上裝貨,見到阿溪來了,他高興地迎上去“少閣主,我們半個時辰后就可以出發了。”
阿溪搖頭“我不打算離開塞北。”
商隊首領目瞪口呆“少少閣主你可別說傻話啊。”
阿溪問了商隊首領一個問題“如果有權有勢的人都逃了,那些無權無勢的百姓該怎么辦”
“這”
“他們該多絕望啊,沒有人能救他們。不對,甚至沒有人試圖去救他們。在遇到危險的第一時間,他們就已經被放棄了。”
阿溪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為什么塞北百姓不靠己也不求人
因為他們沒辦法拯救自己,也知道不會有人來拯救他們,所以他們只能寄托虛無縹緲的神佛,祈求神佛眷顧。
她想要治療塞北百姓身體上的疾病,也想要治療塞北百姓思想認知上的疾病。
午后斜陽從空中墜落。
阿溪回過頭,望著身后那條狹長甬道里行走的蕓蕓眾生,忽然想起年少時一字一句讀過的備急千金要方第一卷大醫精誠
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愿普救含靈之苦。
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
亦不得瞻前顧后,自慮吉兇,護惜身命。
膽怯惜命是人之本性。
阿溪害怕自己會出事,她還很年輕,有親人、愛人和朋友,有明媚光輝的未來,她在人世間有太多眷戀。
所以阿溪沒有在第一時間拒絕商隊首領的提議。
可濟世救民,是醫者本心。
“如果連我這樣的醫者,都對瘟疫無動于衷,那塞北的百姓該多么絕望。”
“備馬吧,我明日一早就趕往漠城。”
阿溪并不是一個很沖動的人,在決定去漠城之后,她利用自己的身份,調集了一大批草藥,還說服了兩位老大夫跟她一起去漠城。
前往漠城的路并不好走。
因為所有人都在馬不停蹄逃離漠城,黃沙大漠里,只有他們在逆行。
一位姓趙的老大夫坐在馬車上,憂心忡忡道“這樣下去不行啊。任由他們繼續亂跑,到時受災的就不只是漠城,而是整個塞北了。”
這和商隊首領逃出塞北的情況還不一樣。
商隊首領他們只是未雨綢繆,提前避險。
而現在這些逃亡的人,是從漠城和漠城附近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