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站在院內,冷冷看了一眼二人,再看看原封不動的殘局,提步往屋子里走去。
這間屋子再也不能住人了,她需要換一間,不過還是在這個院子里,因為整個行宮,這個院子內的景色是最宜人,也是最讓她喜歡的。行宮很大,光這一處院子,就有七八間屋子,她隨便換哪一間都行。
繞過滿地的青磚碎屑,她走到桌旁看了看,看到自己要找的東西正壓在斷裂的橫梁之下。
緊跟隨后的宋缺和畢玄二人,看著她盯著那本露出一角藍色封面的書,手中暗自蓄力,面上卻微笑著道“申鶴姑娘是想取那本書我和宋兄合力,將橫梁抬起來一些,你可以趁機取出來。”
小七掃了他倆一眼“不用。”
還沒等畢玄想明白是怎么個不用法,就見那個清瘦而不失嫵媚的身影彎下腰,素白的手掌探出,手指放在橫梁之下,單手將重達數百斤的實木輕輕松松拖起。
宋缺“”
畢玄“”
他們臉上一片木然,兩雙同樣深邃霸道自信的眼中,露出微不可查的呆滯和茫然。
緊接著,他能看到她抱著橫梁扔到屋外,從被壓著的地方又取走了幾樣東西,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沒有多看二人幾眼。
良久,畢玄的腳先動了。
他若無其事地向花田走去,口中念念有詞“侍弄花草是風雅之事,本尊向來身居高位,倒不曾親手做過這些,眼下有機會,正好可親身體驗一番。”
宋缺跟著他走出去,神情認真地盯著那堆材料研究,像是在學習什么高明的武學秘籍一樣。
等到小七再次出門,已經是第二天了。
有了前一晚的巨力震懾,原本還心里藏著各種念頭的二人,總算認命的認真干活。
畢玄那邊還好,只是種個花,將花苗全都種上,然后埋上土,等待它們成活就行了。
宋缺那邊問題就太多了,建屋子第一步該干什么,每塊青磚之間怎么粘合起來,軸承怎么安裝,尺寸距離要怎么測量,這些他一概不知。
他感覺這輩子從來沒有這么茫然無措的時候,即便是學習再高深的武功,再晦澀難懂的學問,都不如眼下這樣兩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
畢玄看他皺著眉頭走來走去的模樣,被他晃得心煩,有心想過來指點兩句,只是臨到頭了,他也是一樣什么都說不出來,只能瞪著滿地的材料,干巴巴扔下一句“多試試。”
四五天過去,宋缺這邊進度基本為零,畢玄里邊不知是根埋得太淺,還是水澆得太多,清晨起來一看,花瓣枝葉比昨天還要蔫,氣得他忍著滿肚子火,當下就把其中一部分看著活不了的盡根拔去。
為了避諱,李世民和李秀寧這幾天也不怎么來了,設身處地想想,要是他們也被扣著做這種事,自然也不會希望被熟人看到,何況他還存著與宋閥交好的心,對宋缺的面子上就不由多了幾分照顧。
小七高高站在屋檐上,俯瞰著偌大的太原。
不比洛陽的頹敗,太原一地處處透著生機,雖然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爭,不過在當權者的有效統治下,百姓的日子還算過得去。
再過上幾年,這里或許又會陷入一片戰亂,北有東突厥,東有王世充李密,還有寇仲的少帥軍,下有茍延殘喘的大隋,若不是依靠天然的地理優勢,太原這種交通樞紐之地,早就打成一鍋粥了,哪有如今這份平靜的生活。
她淡漠地看向人群,落日余暉灑在那雙冰晶般的眸子中,冰冷之余添了分暖色。
傍晚起了風,輕薄的衣裙在風中飄揚,如雪的長發在身后輕輕搖曳,她就這樣淡淡的看向萬家煙火,看著這片她從不曾參與進去的人間。
浮光一瞬,人生百態。
紅塵煉心,心映紅塵。
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絲明悟,剎那間,只覺靈臺清明,心思澄凈,隱隱約約中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從行宮底下路過的百姓,看著屋檐上臨風而立的神女,無不恭敬的低下頭,有的只是遠遠一拜,夸張一些的則跪在墻下叩頭祈禱。
發現自己無意中引來這么多人,小七皺了皺眉,從屋檐上飛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