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還想再勸一勸,視線一觸到那雙沒有半分感情的瞳孔,不由得瑟縮了一下,非常識趣地沒有再說什么,轉頭吩咐手下去拿一千兩銀子過來。
這時幾乎所有人都有同一個概念,人死之后,尸體要停放三天在下葬,目的是為了讓親朋好友見最后一面,更主要的是為了喚回死者的靈魂,使他起死回生。
魈對凡人這種自欺欺人的做法不太能理解,世間萬物的運行自有其規則,生老病死更是天地最本源的萬象,死去之人的靈魂在某些特殊狀況下會維持著鬼魂的狀態,在人間生活一段時間,但肉身絕無可能再次復活。
曲靈風將家里的舊衣改成孝服,頭上扎著粗麻白布條,在鄰里的幫助下,簡單地設了個靈堂,雖然看著還是過分簡陋,但至少也算是個正經的儀式。獵戶的尸體正停放在堂內,供大半天才會進來一個的鄰居瞻仰。
三天過去,到了該下葬的時候,曲靈風依舊沒湊到半文錢。正在他想著是不是要自賣自身的時候,突然聽到屋外傳來一陣響動,出門一看,門口正中央的位置停著一口空棺,周圍沒有任何人影。棺蓋被掀開一角,曲靈風很輕易地就看見里面放著個鼓囊囊的包裹。
包裹里面裝的全是足秤的官銀,曲靈風從沒見過這么多錢,甚至他連銀子都沒見過。
他茫然環顧四周,又焦急地在前后左右尋了個遍,皆沒有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人。
傍晚,十幾個從沒見過的生面孔找上門來,他們帶著紙人紙馬、陰幡等用具,開口便說出他的姓名,還說是有人花了錢,讓他們過來幫著辦一場喪事。
“找你們的是什么人”曲靈風問領頭的人。
“他沒說名字,只讓我們來曲家村把事辦了。”為首之人冷得邊搓手邊哈著熱氣,“早晨天沒大亮,我瞧得也不太清楚,不過看得出來是個年輕俊俏的后生,冷著臉沒幾句話,一身氣勢唬人得很,我們在旁邊嚇得話都不敢說幾句。”
曲靈風心里萬分失落,受了這么大恩惠,可他連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往后想打聽個去處都沒辦法了。
有了這些專司殯葬人員的幫忙,曲靈風終于順利將父親下葬,又過了幾天,村子里突然來了幾個很不一樣的人,具體是哪里不一樣,曲靈風也說不上來,他只是有種直覺,這幾個人之間,哪怕是那個穿得還不如他像乞丐一樣的男人,也是跟他們這種普通老百姓都不一樣的。
那個穿著破舊衣裳的男人在他手腕上摸了摸,然后擰著眉頭,嘆息一聲,道“能治是能治,就是這藥不好找啊”
曲靈風聽出來這人在給自己看病,乖巧地任由對方擺弄,極為配合。
隨后,另一個穿著青色文士服,身材瘦長,長得也最好的男人跟著在他手腕上摸了兩下,不以為意般隨意一笑“這有何難,不過是幾顆九花玉露丸的事。”
緊接著,曲靈風又聽對方問了自己一些問題,諸如姓名年紀,讀過什么書認得多少字之類的,他都照實說了。
黃藥師不甚滿意地輕輕擰著眉頭“天資雖不算出眾,好在為人踏實穩重,往后多下些苦工,也能有所精益。”
曲靈風傻傻聽著,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聽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沒懂,直到那個道士模樣的笑著用拂塵輕輕掃過他的肩膀,催促他道“好孩子,高興傻了不成還不快叫師父。”
師父他呆呆仰頭望去,徑直跟青年俯視的視線撞到一塊。
黃藥師理所應當地吩咐道“去收拾些行李,稍后就啟程,我帶你回桃花島,往后你就在那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