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淡淡說了聲“生死有命,選擇了一條危險的路,便要承擔相應的后果。”
激將法失敗,黃藥師心中又升起了熟悉的無奈,當他以為自己對這位仙人的性格摸透了些后,對方總能說些什么,做些什么來推翻他此前所有的定論。
或許這才是他真實的模樣,歲月湮滅了所有人類的情感,對曲靈風展露的溫情也只是短暫的曇花一現,大部分時間,他還是那個冷漠而強大不會有任何私情的神明。
心知再無可能勸動他,黃藥師也不再多費口舌,最后說道“島上的一切,還請您閑暇之余照看一二。”
魈點頭答應了。
他這次一定非去金國皇宮的理由,除了找皇室中人出氣以外,還有個他沒有說出口的原因。
揚州有家姓馮的人家,與他家是世交,兩家是維持了數代人的交情,北朝尚未淪亡時,他們來往也算多,直至朝廷南遷,原本還算富庶的兩個家族逐漸沒落,人丁凋零,到了黃藥師這一代,彼此之間更是再無半點聯系。等到所有親人去世后,黃藥師花錢買下東海一片島嶼,命名為桃花島,就此在島上生活,不說斬斷過去所有人脈,但自桃花島主誕生之前的一切,的確已經與他沒什么干系了。
這次是收到馮家來信,上面說兩家上上一代曾約定過姻親,正好應驗在黃藥師這一代。寫信之人是馮家尚在世的老太君,她十分通情達理,深知以兩家如今的聯系,以及桃花島主之大名,絕無可能強迫對方認下這門親事,因此只是說先相看相看,互相看得上眼就定下來,不成也沒關系,多年不見,她也想趁著辭世之前,見見曾經抱在懷里逗弄過小嬰兒。
這話說得漂亮,黃藥師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那就去見一見吧,順路的事,又不麻煩。
離開桃花島,船只即將靠岸的時候,黃藥師從船艙里出來,驚訝地在岸邊看到那個熟悉的青綠色身影。
那人的氣質太獨特,哪怕人潮如海,黃藥師依然能從所有人里準確地一眼看到他。凜冽的勁風,孤冷的暗影,鋒利的刀刃,危險的暗礁,溫柔慈悲的神佛,煞氣縱橫的修羅,這些都是他,又似乎都不是他。
“魈上仙”黃藥師輕輕笑著,這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總讓人覺得帶了些莫名的意味,“我猜,一定是風兒鬧著要你來跟著我的。”
“嗯。”魈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他知道你要獨闖金國皇宮后便一直哭,怕你出事,非要跟你一起去。”
黃藥師冷哼一聲“我是要拿金國皇室的人出出氣,可沒說我莽撞到青天白日就那樣闖進去,這不是強出頭,這是上趕著送死,用他那顆不聰明的腦袋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的事情。”
說罷,他突然蹙起眉尖,臉上的表情看著有些古怪“也不知我該高興被小徒弟如此惦記,還是該失望我的一條性命,還比不上風兒對著你哭兩句。”
魈沒有理會他,轉身向著鎮子上走去,黃藥師只能跟上。
那雙鎏金色眼瞳實在太顯眼,一路上,不少人盯著魈竊竊私語,不少人想上前問又不敢問,只能愣愣看著兩個氣質不凡的人從人群中走過。
被盯的次數多了,魈忍不住皺了皺眉,轉頭說道“換條路走。”
黃藥師心知他的脾性,當即便說好,沒有那些圍觀臆測的百姓,少年臉上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不少。
他打算先去中都,等處理完金國那邊的事后,再去揚州見見馮家的后人,將這個計劃對魈說了后,對方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問一聲去揚州做什么,一副全憑他安排的樣子。
黃藥師心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仙人應該都是會飛的,魈肯定也會,若是自己提出來,能否讓他帶著兩人直接飛到金大都去,省了路上花費的那些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