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滿臉感慨,公孫勝的臉色卻越來越冷。
行秋微微笑著看他:“道長似乎對此有不同見解”
公孫勝冷哼一聲,正要說什么,隊伍已經排到跟前了。
“此事進城后再祥談。”說完目光直視前方,不再看他。
檢查過證明身份的公憑后,三人依次步入城內。
本打算先去孟州知府那里銷了武松的案底,但現在這事的得往后放放,他要先把公孫勝穩住,爭取把他拉到自己的陣營,決不能把他放跑了。
城中酒樓雅間里,行秋含笑問起:“一清道長,這個地方足夠幽靜了吧”
公孫勝不接這話,反問道:“宋江殺人在先,負罪逃亡在后,品性如此不堪之人,你為何要舉薦他為官”
行秋將扇子一端抵著側臉,歪著腦袋笑盈盈道:“可是公明哥哥此前也幫助過許多人啊,兩相抵消,所以你說的那些就不能算數了。”
公孫勝冷冷盯著他,過了會又問:“你與宋江只是幾面之緣,為何要如此盡心盡力地幫他”
行秋一臉“你看看你這記性”的表情:“我方才不是說了,我敬佩公明哥哥的為人,及時雨宋江的名號,江湖上哪個好漢不服,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公孫勝有種直覺,眼前這少年怕是從頭到尾都在扯謊,但他就是找不出問題所在,只覺得心里憋屈得慌。
他先前在宋江身上費了些功夫,又算出他未來注定上梁山,會把趙家江山攪得天翻地覆,卻不想在梁山上等了許久,只等來了他跑去東京做官的消息
你一個注定要做強盜頭子的人,當的什么官
行秋看他臉色,生怕把他氣出個好歹來,趕緊揭過這茬:“說起來,一清道長在哪座道觀修行,若是哪日路過,也好讓我進去捐點香火。”
公孫勝冷聲道:“九宮縣外二仙山紫虛觀,正是貧道清修之地。”
“二仙山有所耳聞。”行秋一臉心馳神往的微笑,“路過薊州時,聽村子里的農夫提起過,那可是個世外桃源般的人間仙境呢,難怪能養出道長這般渾身冒仙氣的風流人物。今日見了道長,我才知道什么是活神仙,要是真正的神仙站在面前,難說哪個才是天宮里的那個呢。”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公孫勝雖然對宋江一事還是很介意,臉上神情卻不自覺松弛下來。
“小官人這張嘴倒是會說。”聲音依舊冷淡,態度倒比方才好了不少,“但貧道是苦修之人,不愛聽這些討巧賣乖的話,小官人還是留著說給愛聽的人吧。”
先前還笑盈盈的少年立刻耷著眼角,晶亮璀璨的眸子里閃過類似失落的神情:“道長難道以為我這話是故意討你歡心嗎那道長就太誤會我了,我這人從不說謊,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說什么,我只是將心里最真誠的想法說出來,絕對沒有半點添加或修改,再說道長跟我也才第一次見面,以后能不能再見都兩說,我故意說好聽的話哄道長做什么呢為了以后在紫虛觀里做道士,讓道長多關照我兩分嗎”
時遷在一旁默默點頭:沒錯,是這個理。
公孫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行秋長長嘆了一聲,繼續道:“先前我在城外說,真誠是永恒的待人之道,這完全是我發自肺腑的話,因為我一直就是將這話作為準繩去貫徹執行的。我一直相信,只有我真誠待他人,他人才會以同樣的誠意對待我,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不就講究個坦誠相見嗎”
時遷對這個很有經驗:“沒錯,我們官人第一次見我,也是這么給我說的他能發現我身上別人發現不了的優點,不在乎我的身份與我相交,還鼓勵我將擅長的事情一直做下去。官人真誠待我,所以我也會以全部的誠意回報官人這就是男人之間的情義啊”
行秋遞給時遷一個滿意的眼神,再將微笑的目光轉到公孫勝身上:“所以,如果說我真的有什么企圖的話,大概也只有一點,我以真誠的心意待道長,希望道長也能如此待我,因為我敬慕道長高潔,想要與您交個朋友,僅此罷了。真心換真心,我想任何人都不會說這是故意討巧賣乖,更不忍曲解這份單純質樸的心意,道長,您說是嗎”
公孫勝木著臉,完全做不出反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