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夫子家中與普通村人并無區別,窮不讀書,富不教書,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柳賀趁著他老人家不注意,一溜小跑到了廚房,進門時他已聞到廚房悶煮著肉的味道,料想師娘定然在。
節禮夫子未必肯收,可給了師娘的話,夫子也說不出讓柳賀把東西帶回去的話。
孫夫子收的束脩都用來奉養老母接濟兄弟,自己生活其實并不富裕,也不常吃肉,就連他考中秀才后分到的族田也用來接濟家族中的子弟讀書,他外表嚴厲,卻并不是刻薄之人。
孫夫子答了柳賀的疑問,又將柳賀前幾日答的一張考卷拿了出來“你這一手字,便是去參加縣試也足夠了。”
若不是幾月前柳賀入學時自己親自考教過,孫夫子怎么也想不到,不過短短幾月,柳賀竟將一手字錘練得如此秀氣,初始時,他筆鋒散漫,一看便是握力不足,而如今,柳賀顯然在字上下了很大的功夫,縱是柳信在這個年紀也未有如此定力。
除此之外,柳賀對四書的理解也令孫夫子驚訝。
到今日,柳賀已將四書讀完,對四書墨義的理解也遠超孫夫子的期待,尤其今日他所選四書大題文府中的一道,已非儒童所學的范疇。
而最讓孫夫子震驚的,卻是柳賀的一片向學之心。
社學學風散漫,孫夫子極力糾正卻作用寥寥,只因諸學童中能夠進學的不過十之一二罷了,雖神童詩人人都會背,可對田舍郎們來說,暮登天子堂不過大夢一場罷了,別說進士舉人,就連秀才對他們來說都十分遙遠。
柳賀卻不同。
酷暑難耐時,他在讀書練字,眾學童玩鬧時,他在讀書練字,孫夫子不知他為何如此有定性,但讀書非心專不可,而柳賀記性極佳,書讀上兩遍便能背誦,再讀兩遍便能理解其意。
孫夫子都常與老妻感慨,假以時日,柳賀的功名必然能勝過柳信。
讀書用功并不難,難的是日復一日的用功,難的是有讀書的天賦,柳賀二者兼具。
孫夫子喝了一口茶,師娘端上一盤酥餅,孫夫子示意柳賀吃幾塊餅“明年開春,你須得尋一位業師了。”
柳賀未料孫夫子主動提及此事,神色有些驚詫。
“我已沒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孫夫子捻須一笑,“若是十年前,我或許還可以指點你時文,可眼下卻已是不行了。”
制藝的老師難尋,非得精通時文者不可,孫夫子是秀才出身,精力大不如前不說,他也多年未曾下場考試,于近幾年的科場作文研究不深,可他也清楚,柳賀繼續留在社學不會有太大長進了,莫非還要他天天學幼學瓊林與千字文不成
孫夫子不想耽誤了柳賀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