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夫子,我眼下不過剛剛入門,又自何處尋一位業師呢”
丹徒縣城中原有一座清風書院,不拘儒童秀才皆可入學,可清風書院如今已并入縣學,柳賀并非生員,自沒有在其中讀書的機會。
“你可知鎮江府丁氏、茅氏二族”
見柳賀搖頭,孫夫子也并不意外,鎮江府論人杰地靈比不過蘇州府和松江府,松江府自不必說,華亭一縣的進士數便冠絕整個南直隸,眼下的次輔徐階便是松江府華亭縣人,弘治三年的狀元錢福也同樣出身自華亭縣,錢福在仕途上建樹有限,卻有一詩流傳至今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明代開國至今,蘇州府一共出過七位狀元,從英宗時的施盤到世宗時的申時行,其中有官至內閣首輔的顧鼎臣與申時行,雖說前者是靠寫青詞才當上的宰相,可宰相卻不是人人都能當得的。
鎮江府進士榜上最有名的當屬靳貴,可如孫夫子所言,鎮江府城中,京江丁氏與京口草巷茅氏乃最有名的兩個家族。
“丁氏、茅氏皆有族學,外氏學子也可入學。”孫夫子解釋道,“城中雖有書院,但其中人員混雜,不如丁茅二氏多矣。”
丁氏茅氏放在明代科舉家族中算不得什么,如閩中林氏,七科八進士,三代五尚書,有明一代僅此一家,這是學霸中的戰斗機,丁氏茅氏自是無法相較。
但在鎮江一地,丁氏茅氏的科舉成績已是十分不錯,丁氏宋時就已經發跡,到明代時傳至十三代,其中,十六代丁璣與丁瓚為成化朝和正德朝進士,但到了嘉靖朝,丁氏卻未出過一位進士。茅氏自宋時就已經任官,到了明代,嘉靖朝有茅鑒任陜西安定知縣,茅鎜為嘉靖十一年進士,家族整體呈現出蒸蒸日上的一面。
柳賀倒是知道一位出自茅氏的名人,就是知名橋梁專家茅以升,后世鎮江有一條茅以升大道,就是為了紀念這位橋梁專家。
按孫夫子的意思,他建議柳賀去丁茅二氏族學寄學。
“若是尋到一位名師,你學問必然大有長進。”孫夫子道,“中秋一過,距二氏族學招考已不足半年,這半年里,你在家精讀四書,于五經、詔誥表判也有研讀,社學就不必來了,每逢十五,你過來一趟,于疑難處問我,也可尋訪府中名師。”
“弟子知曉。”
孫夫子為柳賀指了一條方便的路,除此之外,他還給柳賀出了一條通濟社學的考評,以證明柳賀是社學中最優秀的學童,不過柳賀報考二氏族學能否通過還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柳賀聽了孫夫子指點,自然打算安心在家讀書,他讀書的習慣已經養成,無論在社學還是在家,都是按作息表嚴格執行,正如夫子所說,社學無非千字文幼學瓊林等學童必讀書,聽多了于柳賀無益,反倒浪費了他寶貴的時間。
柳賀回家時,孫夫子收了他的節禮,卻贈了他紙筆若干,他與師娘曾有一子,卻在十一二歲時夭折,眼下他為柳賀指點迷津,心中卻忍不住想,若是他獨子還在,當年他恐怕也會費盡心思為他尋訪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