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心頭一緊,首先飛速承認自己照顧不利的錯誤。
緊接著飛快地將這兩日張嬰的行程,尤其是剛剛發生的沖突,不帶任何偏好地仔細說了一遍。
說完,宮殿內寂靜了許久。
久到趙文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瞟,恰好見到陛下單手緊緊地握住劍柄,另一只手幾乎能將竹簡捏斷,似乎正在克制內心極度的憤怒。
他連忙低下頭,再不敢多看一眼。
趙文并未感知錯。
嬴政的心情相當的不美妙。
今日趙興遞上來的情報,拋開里面的猜測、廢話和細末枝節。
就是三個要點。
“嬰公子的身份有宗族二次修改、登記,但相關官吏在這一年間陸續死亡。”
“扶蘇、公子高、公子寒府邸,都曾有一個孩子,皆因出生殘疾而被殺,其中,公子高與扶蘇的幼子,母不詳,并未被記錄在案。”
“六國余孽曾在兩年前數次引發幾家大火,燒毀大多相關線索。”
雖沒有直接下定論,但字里行間的意思很明顯。
張嬰是蒙家人的概率較低,雖然無法斷定是哪一位皇子的后代,但基本判斷是嬴氏王族血脈。
嬴政作為一個橫掃天下,睥睨六國余孽的當今霸主。
正志得意滿,卻發現自己的孫子被六國余孽陰謀坑害,險些喪命。
怎么會不憤怒。
良久,嬴政的嗓音才平穩地響起。
“楚國,熊家既是私斗,責三十大板,閉門思過。”
趙文愣住了。
熊公子作為挨打的對象,居然還要被責打三十大板,熊家只怕是會要鬧啊
但趙文回想起陛下之前銳利如刀的氣勢,立馬慫慫地點頭。
“樊家子,護人有功,見義勇為者,獎二甲。”
“你讓趙高,不。”
嬴政的嗓音透著些寒意,“就你去盯著執行。”
趙文暗暗咋舌,這,這是完全不遮掩的偏心啊
兩個當事人,一個被遷怒打板子,另一個因愛屋及烏,被獎勵普通人家兩百畝地一年的總收成。
“是。”
趙文剛剛應完。
恰在這時,趙高忽然踩著小碎步走了進來。
“君上。”
趙高低眉應諾進來,小心翼翼拱手道,“李廷尉、馮丞相求見,兩人已殿外等候許久。”
嬴政抬眉“何不早稟。”
“奴,奴有罪。”
趙高說著就跪下來,明明是壯漢模樣,抬頭卻虎目含淚,“君上數日連夜朱批,每日簡牘壘起來能有老奴這般高。愿君上休息。”
趙文尷尬得腳指頭扣地,恨沒有早點走,結果看了一場惡心人的戲份。
嬴政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看著。
片刻后,他道“召李廷尉,僅此一次。”
趙高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難過不舍,變成歡喜的拳拳敬愛。
“是,君上。”
李斯和馮去疾不是單獨過來覲見陛下,他們身后還跟著一車車的簡牘。
嬴政見李斯和馮去疾兩人行禮后,馬不停蹄地與趙高、趙文一起,將身后簡牘搬進來,壘成一座又一座的簡讀大山。
他臉上帶著無奈“好你個李斯,這是不叫我安寢”
李斯連忙躬身拱手,解釋道“臣不敢。陛下,此乃各大官屬的大臣們,于月內針對定國圖志十大略修訂后的細綱略。另,臣集群策之力,在郡縣制在重新做了標注。
臣與馮丞相已將其分為八大類,歸總成目錄,好方便陛下查閱。”
定國圖志十大略是方針國策,相當于我國針對民生的十年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