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是由李斯起草,因其內容包羅萬象,周全細致,嬴政粗略后大為贊賞。
便下令將其眷刻分給各大臣,讓他們晝夜不斷,研讀探討。
以至于秦國連著六次的朝會大議題都是有關它。
在這里面,如軍功,民功,以及列國人士的功勞問題,朝臣們在吵吵鬧鬧中基本達成共識。
但像是官吏們的政功,皇親國戚的爵位獎勵,哪怕嬴政已表達觀點,李斯著書搖旗吶喊,贏氏王族也表示擁護陛下的決斷,愿意推行郡縣制。
但以王綰為首的文官團體始終頗有微詞,時不時冒出一點反彈跡象。
甚至可以這么說。
嬴政之所以在登基后,立刻安排一趟去老秦地的第一次巡游,祭祀上天,彰顯力量。
這不乏有告誡堅持“古禮不可廢”的老頑固們的意思。
他的功勞已超越三皇五帝,他已經是前無古人的大帝,誰也別想阻礙他大刀闊斧的改革。
嬴政本就看中定國圖志十大略,現在又聽李斯說在郡縣制上有創新,臉上難免露出些期待。
嬴政拿起總綱目簡牘翻閱。
李斯先是將意見分成,贊同、不贊同和中立三大類。
然后再按照每個人的官職,從大到小依次排序,可以說,每個官員的觀點,派系,都一目了然。
在這里,李斯用了很殺人誅心的一招。
他將以王綰為主的反對派官員們的姻親關系,標注六國背景,做網狀羅列。
要知道秦國絕大部分官員都有六國貴族背景,彼此間也是你聯姻我,我聯姻你。
所以被李斯這么一重點羅列,王綰簡直像是潛伏在秦朝的六國余孽頭子。
就連深諳李斯手段的秦始皇,見到這份簡牘也難免皺起了眉。
“嗯,縝密得當,我看王綰多半又要來請辭歸家。”
片刻后,嬴政捏了捏眉心,放下簡牘,開了個小玩笑。
李斯聞言只點了點頭,雖然他早知道陛下心志堅定,更重看人才,而不是背景。
但聽到嬴政明示不會就此罷免王綰時,難免有些失望。
秦始皇將沉甸甸的一卷簡牘放在案幾。
他瞥了眼李斯眼底的青黑,語氣溫和不少“你且多歇息兩日,其他文臣也得出些力。”
李斯心里一突,他知道這是陛下關心,但也是一種隱晦的警告。
他忙拱手道“陛下夜以繼日的批閱簡牘,臣比陛下尚小幾歲,豈敢稱勞累。此外,另有一事”
李斯說到這偷瞪馮去疾,使了幾個眼色,對方巋然不動。
李斯暗罵一聲老狐貍,然后拱手,道“臣還有一事請奏。”
嬴政心情不錯,抬眉“廷尉大可暢所欲言。”
“臣請奏操持陛下的壽誕慶典。”李斯道。
嬴政的眉頭微微蹙起,他沒有開口,李斯始終保持弓背拱手的姿勢。
沉默半晌,嬴政才緩緩起身,獨步來到兩位臣下的身邊。伸手拍拍李斯的肩膀,道“朕相信廷尉能給我一個應當的理由。”
李斯聽到那個自“朕”時,心頭一緊,深深地吁了口氣“臣恩謝陛下信任。”
然后他將理由說出來。
秦皇去年一統六國,強勢稱帝,然后改革郡縣制,大興土木工程等,不停地頒布新律令。
在秦國做官,有一個鐵律,那就是必須對相關秦律倒背如流,否則很可能因一點錯漏而丟小命。
所以秦朝官吏,上上下下都進入懸梁刺股背誦秦律的模式。
正所謂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郡縣令們一個個背得瘋魔,無暇過年。
惴惴不安的新秦人便以為秦國不準許過臘月祭。
全國將近六分之四的民眾不慶祝十月的臘月祭,老秦人也被謠言帶進溝,誤以為新年也被改革改沒了,于是也不過臘月祭。
等李斯知道這件事時,臘月祭都已過去快三月了。
李斯和一眾朝臣都認為這事必須妥善處理,以防被六國余孽利用輿論,激起民怨。
他們最初想著讓秦皇下明詔歡慶過臘月祭。
但王綰拒絕,認為這烏龍事有損朝廷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