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熟悉這種目光。
在九原時,當黔首發現來年大豐收,或者被羌族掠奪艱難等到援軍時才會爆發的眼神。
扶蘇大邁步來到門前,示意趙高讓開,然后接過小官吏遞過來的簡牘。
他隨手一翻,然而看了幾行后,扶蘇的臉上露出不信、困惑以及猶豫的神色。
扶蘇的躊躇不前,成功引起嬴政的注意。
“何事”
扶蘇身形一頓,簡單說了兩句是關于豆腐的情報。
原來是要用藥奴驗證豆腐的毒性,后來不知怎么的,藥奴不夠,改為用在驪山修城快死的十名死囚,一日兩餐,他們除了豆腐大量管飽,其他任何糧食都沒吃。
然而出人意料的情況發生了。
原本骨瘦如柴、兩頰嘬腮,勞作易死的隸臣妾們。
短短幾日,瘦歸瘦,但他們臉上的黃氣淡了,雙眼帶了些神采。
這事立刻得到官吏們的重視,尤其負責看管隸臣妾的郎官,也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給所有快死的隸臣妾都安排上了豆腐。
咸陽每日依舊有勞作暴斃的隸臣妾,但吃過豆腐的,卻無一死亡。
嬴政很是震驚,再三詢問“此言當真”
“竹簡如此。”
扶蘇也是一臉恍惚,片刻,才沖身后的小官吏招招手。
那人迅速上前,恭敬地拱手道“回陛下,扶蘇公子。豆腐之法遠比簡牘上記載的更妙,不光強身健體,還對些許疾病有療效。但太醫令為人謹慎,說要再記錄幾月后,再上報。”
嬴政有些怔愣。
他細細回憶了一遍徐福曾介紹過的部分丹藥,似乎沒有任何一枚丹藥有這般奇效,更別提還是用豆子這般普通廉價的材料制作。
兩歲孩子,隨便一煉制就煉制出這般奇妙的丹藥嗎
可事實又擺在眼前。
嬴政忽然眉頭一皺“那你所為何事”
太醫令安排很妥當,那么越級匯報的官吏多少就有些問題。
“陛下。”
小官吏惶恐地露出苦笑,“是蒙少將軍和王少將因豆腐,把太醫所和咸陽獄都給圍了。太醫令沒得法子,才讓我偷溜出來求助煉制豆腐的方士。”
嬴政表情有些微妙“求助他”
小官吏連連點頭,表情誠惶誠恐,聲音帶著急切“是的陛下,他們逼著要太醫令給個能否長期食用的明確答復,太醫令不敢,我們又攔不住,只能求助方士。”
嬴政了然,也有些好奇,這豆腐到底如何勾得蒙家王家的少年俊杰這般姿態。
他回身一招手,張嬰便歡快地小跑過來。
“仲父”
嬴政沒看張嬰,而是看向小官吏,“走吧。”
小官吏表情一懵,疑惑地眨眨眼,完全沒明白啥情況。
張嬰也沒搞清楚狀況。
但也在這是,他忽然察覺到一道探究的視線。
他偏頭一瞧,哦豁,身高八尺,面如冠玉,明明是一身輕甲,卻透著溫文爾雅的氣場。
是個俊逸的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美男子
而且瞧著還有一種莫名的親切順眼。
看對方能坦然駐足嬴政身旁,又這么帥。
應該是陛下的兒子吧。
這年齡,反正不可能是胡亥,那就都是他潛在的盟友。
“阿兄阿兄”
張嬰非常友好又歡快地揮舞著小爪爪。
扶蘇表情一愣,自弟弟們長大,他又長期駐扎九原不回宮,如今能自如喊他阿兄的便沒幾個,更別提臣子的孩子了。
乍一聽,這么歡快的“阿兄”兩字,倒還有些妥帖。
他忽然有些明白父皇為何對這小不點不錯了。
扶蘇想到嬴政,下意識偏頭,恰好與對方對上視線。
嗯
父皇怎么一副像是被什么哽住,欲言又止的古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