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待熊啟很好,讓其成為秦國相邦十三年。
不光是熊啟與華陽夫人關系密切。
更因為熊啟出生后的人生軌跡,與他簡直一模一樣。
同樣是質子,同樣是被繼承王位的父親拋棄在原地,只他最后回到秦國成為王,而熊啟始終被留在秦國,從未踏入楚國一步。
可對方卻在李信攻楚時謀逆,哪怕以末代楚王身份而死,也沒消他心頭之恨。
秦國的楚系勢力也因此蟄伏,而鄭夫人,正是維系他們的核心之一。
“他想去。”
嬴政緩緩舒展開眉峰,“就讓他長安鄉的東區。”
趙高聞言一頓。
他明白陛下這一回是準備拿胡亥探一下楚國派系的底蘊。
他也清楚陛下是想借爛攤子讓張嬰吃一次虧。
正常來說,胡亥公子去西南區不是更能讓張嬰吃虧嗎
陛下為何會選擇隔開兩人這是護著張嬰
“君上,這西南區的”
趙高還想裝個傻,說不定還能給胡亥撈點政治資本。
然而在與嬴政平淡的雙眸對視時,趙高頓時渾身一個激靈,連忙低頭道,“奴,奴這就去告知胡亥公子。”
“嗯。”
數個時辰后,一輛從咸陽駛出宮殿的馬車上。
胡亥正抱胸碎碎念“父皇為何只讓我去東區我覺得西南區更適合我。”
趙高口舌都說干,已經不知再如何解釋。
他只好拿出一本秦律出來,慢吞吞道“扶蘇公子昨日命人傳話,給了我一摞秦律竹簡,命我重修律法,勿惹是非,否則會有嚴懲。”
胡亥尷尬地咳嗽一聲,眼珠子左右轉動,轉移話題道“咳,知己知彼百戰不貽,我再看看張嬰。”
說罷,他又將車簾拉開一條縫,偷偷瞅著那邊。
被胡亥盯著的正是在田埂背著手,慢慢溜達的張嬰。
片刻后,趙高忍不住道“胡亥公子,是想召見他嗎”
“我召見他”
胡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他也配我可是堂堂皇子,難道不應該是他親自過來拜見我嗎”
“”
趙高那你這樣偷瞄也沒好到哪去啊。
“我看他也沒甚稀奇,連個少年都籠絡不好。”
胡亥見張嬰與一個少年說什么,對方卻頻頻搖頭,忍不住嗔笑一聲,“對這種賤民,扔些粟米、布匹不就乖乖聽話真是蠢笨。”
“胡亥公子。”
趙高的臉色嚴肅起來,在宮里說說也就罷了,現在可是在宮外,萬一被有爵位的里民聽到就不好了,“你還記得出宮前答應鄭夫人的話嗎”
“是是是要善待賤士卒。”
胡亥無聊得打了個哈欠,又將車簾掀起來看了一會,忽然眼珠子一轉,“先生,你說我人不來,但粟米、布匹來西南區如何”
趙高心頭一緊“胡亥公子你”
“哎對啊,我們贏氏王族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呢給東區的軍卒送東西,難道西南區的軍卒就能被忽視”
胡亥越說聲音越大,臉上閃爍著興奮的笑容,“哈我記得里正也有戶口數量的考核吧先生,等那些人都跑我們東區去,我看張嬰怎么收人頭稅怎么哭哈哈哈”
趙高聞言有些無奈。
胡亥之前的書算是白讀,秦律嚴禁戶籍人員亂流動,壓根不可能出現他想象的情況。
況且這些頑固的功勛軍卒可不像尋常黔首那般貪財,好擺弄。
但是
趙高的目光落在衣衫破爛的少年郎身上,眼底閃過一抹精光,也不是全無搗亂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