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嬰在馬車雙手捧臉聽那人詳細說情況,暗暗稱奇。
儒家弟子和墨家弟子在秦朝也能大規模聯合
孔墨之間雖有師徒名分。
但兩家的思想核心屬于看起來相似。
實際上八竿子打不著,甚至互相有些排斥的關系。
就比如他在西南學室時,碰到的兩位先生,他們分別是儒家出身,墨家出身,雖說最后都轉法家,但在很多習慣,思考方式上很不一樣。
比如最基礎的禮、愛。
儒家那位先生非常講究繁文縟節,進門要求眾多學子給他行禮,而且在課堂上會講人生而不同,出生貴賤。
會更看重貴族出身的弟子,會對黔首出身的弟子說,讓他們謙卑、謹慎。
反正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認為每個人是有身份貴賤區別。
墨家那位先生,則會因為他們在學室行大禮而嗤之以鼻,認為禮儀那一套都是表明功夫,鋪張浪費。
他不講究身份貴賤,但特別講究大愛。
就是愛所有人,對待任何人,都要與對待父母一樣關愛。徹底一視同仁。
再比如他們聊到如何舉薦賢才。
儒家先生喜歡的是個人主義英雄。
欣賞個人能力強悍,決斷能力強悍的領導型牛人。認為只要這樣的人心存仁厚,那就是好人才。
而墨家先生卻更喜歡,個性能虛心接受群眾意見,集思廣益,尊重百姓的“兼愛”型領導。至于個人能力嘛,完全可以放在第二位。
再加上這兩者吸收的受眾群差不多。
也就是有爭奪生源的紛爭。
所以兩家學派的關系不說水火不容,但真不怎樣。1
今日居然能讓這兩大派的學子們放下成見,聯合起來。
有點東西
馬車飛速抵達咸陽城,暢通無阻地進入咸陽宮。
張嬰被扶蘇扶著,“啪嗒”跳下馬車,他正準備再旁敲側擊問點具體情況,忽然發現周圍很安靜,所有宮衛、內侍都微微垂頭。
這威懾天下的氣場
人都沒再細看,張嬰自信呼喚道“仲父仲父阿嬰思念你”
一邊喊,他一邊出小手手,向身后跑去。
然而跑了沒兩步,他就看見前面烏壓壓大約二三十號身著官服的人。
那些官員紛紛半垂著腦袋,畢恭畢敬,哪怕聽到他的聲音也沒有一個人抬頭。
站在這群人中央的,正是面無表情的嬴政。
說他毫無表情也不太對,瞅瞅那唇角,分明還透著一絲輕慢。
張嬰
糟糕,撒嬌的時機選得不太對。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尷尬地停下來
嬴政的視線聞聲而動,看到的便是仰著小腦袋,臉上堆砌著驚喜又憨憨笑容的張嬰。
明明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卻被對方的小短腿跑出路途艱難的感覺。
“仲父抱抱。”
嬴政看著小不點終于跑到他面前,喘著粗氣,右手笑瞇瞇地舉起小玉梳,“仲父梳梳,梳梳。”
嬴政啞然,這小子是真不怕自己。
思慮一閃,他停下了腳步,將張嬰輕輕抱起來。
緊隨其后的官員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令他們整齊的隊伍稍微有點散亂。
距離嬴政近的幾位官員暗暗詫異這稚子對陛下的影響力。
因為他們能明顯感覺到,隨著稚子咿呀咿呀賣蠢的聲音,陛下低氣壓帶來的壓迫感都少了許多。
“這,這”
最講禮儀的御史馮劫,見稚子上手給嬴政梳胡子,忍不住皺起眉。
他剛邁出一步,卻被斜旁邊的馮去疾及時給扯住了衣袖,并且暗示性地搖了搖頭。
馮劫不滿地看向馮去疾,低聲道“如今要務迫切,豈可在這”
“行了。”
馮去疾慢吞吞地打斷對方,“你當陛下沒分寸還是,你想面對慍怒的陛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