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越長嘆一聲。
心腹內侍心下很不滿地偷偷瞪了淳于越一眼,熟練地用熱水將手帕打濕。
扶蘇見怪不怪地遞給對方一杯茶湯,溫聲道“先生喝一些,能醒酒,身體會舒服些。”
“我沒醉我很清楚自己想說什么扶蘇公子啊,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公子。”
淳于越滿臉欣賞地盯著扶蘇,“聰慧,武勇,自律,還仁愛天下黔首。我再沒比你更完美的長公子陛下豈可,豈可棄你不用,重用公子寒啊”
公子扶蘇很淡然一笑“無妨。大秦公子有本事,是好事。”
“好個屁啊好。當初成蟜”
淳于越醉了還沒徹底傻,將那禁忌名字又給咽回去,“那公子寒逮到六國余孽,立了大功,聽說陛下龍心大悅。唉公子,事到如今,只怕我們要退一步了。”
扶蘇笑容淺了一些“為何”
淳于越完全沒發現扶蘇態度不對,自顧自地分析“何必因為對待蠻子的事,與陛下置氣,得不償失。公子,不如先放棄在九原外的分封制治式”
“不可。”
扶蘇搖頭,他看向淳于越,“父皇始終知道我在九原做了什么,但卻沒有制止,先生可知為何”
淳于越搖頭。
“因為那是我打下來的領地,父皇是想看我的政治理念能走到哪一步。”
扶蘇看向表情越發怔愣的淳于越,聲音忽然又透著一絲溫柔,“還有,父皇有絕對的自信,不論發生任何事他都能替我撐住。”
淳于越瞳孔猛地一縮,他幾乎是彈跳起來“你,你的意思是陛下,陛下其實并沒有那么討厭,討厭分封制他能看到”
“先生,你小覷了父皇。他是敢在十年內挑起與六國戰爭,并拿下六國的霸主。什么政治理念,人才沒見過。對他而言,沒有喜好,只有適不適合,合不合心意。”
扶蘇不想說太多對嬴政的理解,語氣非常的平靜總結,“父皇不喜我過于仁厚。但并不反對我實驗分封制。”尤其在他攻占下來的地盤。
淳于越怔怔地看著扶蘇,酒似乎都醒了不少。
他忽然驚喜地看向扶蘇,道“長公子。既如此,你說這回我們要不要隨王丞相一起”
“先生不可。”
扶蘇搖頭,他起身看向窗外,若是在數月前,他會立刻同意聯合王綰與父皇上奏。
但觀察了一段時間張嬰和嬴政的相處時,他才愕然發現,是他過去太小瞧父皇,以為他太高傲,聽不進旁人反對的意見,一意孤行。
現在來看,嗯,父皇依舊高傲,但若擺出例子和好處,他反而是對那些政策接納得最快的。
前提是,你得有切實的例子。
“那長公子,陛下不喜你什么”
淳于越還是替扶蘇想辦法,他對成年還立功的公子們很有危機感,“仁厚其實長公子,我也覺得對未開化的蠻夷,不需考慮太”
“先生。”
扶蘇回身看向淳于越,表情很溫柔,語氣也很堅定,“時候尚早,為何我不能是對的”
淳于越是真的愣住了,曾幾何時,克己守禮,態度謙遜,特別會考慮旁人建議和想法的大公子,如今居然也有了一意孤行的一面。
這,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叩叩叩”
忽然響起的敲門聲,驚起廂房的動靜。
淳于越和扶蘇幾乎同時扭頭,內侍連忙快步過去,細細瞅了一眼,回頭給了扶蘇一個口型。
扶蘇輕輕一笑,微微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