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片沉默。
不久,門外忽然傳來趙文的聲音,說是徐福也過來了。
嬴政目光落在趙高身上,頓了頓,才開口道“宣。”
不久后,門口進來兩個人,一位畢恭畢敬的趙文,一位是臉色惶惶卻依舊勉強維持著仙風道骨氣度的徐福。
“陛下安好。”
徐福也上前一步,畢恭畢敬地行禮,然而上方卻沒有聲響,徐福的內心越發忐忑。
半個時辰前,他正在屋內與友人焚香煮茶,秉燭夜談,聽友人吐槽近日方士艱難的環境。
徐福還鼓勵友人不要放棄,說他已經在重新書寫“長生煉丹之術”,定會和陛下的心意,咸陽的方士還會有崛起的機會。
然而下一秒,浩浩蕩蕩的黑甲衛士忽然涌進他的居所,這群人根本不搭理徐福的任何話。
他們嚴肅寡言,作風毫不留情,以挖地三尺的態勢將屋內所有東西都搬運一空。
徐福滿臉蒙逼,在被趙文帶入宮時,慌得后背脊一陣陣發麻。
此刻,寂靜的宮殿,徐福甚至覺得眼前端坐的不是陛下,而是一頭隨時會將他吞噬殆盡吃人的黑色荒獸。
“徐福。”
“某在。”
“你可知巫術。”
徐福一愣“略,略知一二。”
嬴政抬頭看他一眼,漫不經心地撥弄手中的玉牌“那你與我說說,何種巫術可令人入夢,操控夢境,構陷旁人。”
徐福震驚,等反應過來后,差點控制不住扭曲的臉色。
他恨不得打死一秒前的自己,陛下這是懷疑自己被大巫詛咒了天,他剛剛就不應該為了顯示博學而說略知一二,應當說完全不懂。
徐福咬牙暗恨,他露出哀戚的神色,單手輕撩衣擺,磕頭道“陛下,某有冤吶方士是以草木、礦石為基礎,重鑄五臟六腑,好煉制仙丹,得道飛升。
大巫不求長生,他們多是祈求神靈,煉制巫蠱,驅除鬼神,逢兇化吉。方士、大巫,從根本上來看,截然不同。”
徐福幾乎發揮畢生所學,從老子說到孔子,從神農嘗百草說到黃帝內經,力求讓嬴政將他們方士與大巫區分開。
嬴政始終面無表情,看起來并未被徐福哀切之聲打動。
直到徐福苦笑著說。如今少府的方士煉丹房,差不多變成豆腐工坊。每日產出的豆腐、豆皮和豆腐渣,比丹藥還要多很多。
這番話倒是令嬴政微微挑了挑眉,終于正眼看向徐福。
片刻后,嬴政道“徐福。你可愿與趙高一起徹查咸陽巫蠱、方士。”
徐福嘴唇顫了顫,很想拒絕這差事,縱觀商周到亂世七雄的歷史,但凡涉及到宮廷秘事巫蠱之術,必會有很多無辜方士也被牽連被滅口。他一旦插手,日后就是方士一脈遭受重創的兇手,名譽必然受損。
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他又如何都不敢說出口。
最后,徐福拱手,顫聲道“某,必然盡全力。”
他在內心哭泣和嘶吼,到底是哪一派的傻逼作妖作到嬴政身上,他當年耗費大半年才得到的一點認可和情分啊如今只怕都要消耗殆盡啦
“你們且去吧。”
“唯。”
“是。”
待得趙高與徐福離開,嬴政起身緩緩在殿內來回走了一圈,明明他沒有發怒,沒有砸東西,也沒有訓斥旁人,但趙文不自覺地垂下頭,盡量縮小身影。
“趙文,趙杰可在”
“奴這便去”
“在。”
不等趙文說完,殿外出現一道身影,趙杰畢恭畢敬道“奴在。陛下。”
嬴政單手扶著案幾,看著窗外層層疊疊的陰影,道“可有皇孫離開咸陽”
趙杰立刻道“并未。”
“可有皇孫曾離開過咸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