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唇角動了動,忍不住提醒道“嬰小郎君,能得陛下寵信不易,若被陛下遺忘,再想相見就很難了。”
“放心吧,皇宮沒見著,但在西南學室外見到仲父好幾次哦。”
張嬰說著,還揚了揚手中的小梳子,“還給仲父梳了胡子。”
趙文瞳孔地震
什么陛下私自去見了張嬰等等,難怪陛下最近微服私訪的次數如此多。原來是出宮見張嬰奇怪,既然見到了張嬰,趙高呈現上來的報告也顯示張嬰絕無二心。
那陛下為何依舊在宮中長吁短嘆,說到阿嬰時就欲言又止
今日又為何命他帶偷偷帶張嬰去長陽街
趙文思緒一團亂麻,忽然覺得自己從未摸透過陛下哪怕一點點的心思,太復雜了。
趙文迅速收斂好表情,腆著臉笑道“那嬰小郎君,可否愿與奴一起前往長陽街呢”
張嬰見這幾乎是明示了,他笑道“行那走吧。”
長陽街。
張嬰跟著趙文一路目標明確地向著酒肆前進。
剛到樓下,上方忽然傳來,“阿嬰”一聲。
張嬰一頓,發現斜前方二樓的酒肆,看見衣著穿得非常厚實的采桑,以及身著紅色綢面華服的蒙毅,兩人都一臉驚訝又驚喜地看著張嬰。
趙文想行個禮就離開,張嬰卻噠噠噠邁著小步伐跑了過去。
趙文一時無語,隱晦地瞥了旁邊一眼,頓了頓,然后也跟著上去。
“阿嬰穿少了些。”
采桑上前一步摸了摸張嬰的手心,連忙從身側拿出一枚暖玉遞給他,“抱好。”
“叔母我不冷。”張嬰注意到采桑毫無血色的唇瓣,不肯拿,“你拿好。”
“我不冷。你瞅瞅,消瘦了。”
說罷,采桑立刻喚了酒仆過來,點了些羊湯、鍋盔等吃食。
“”
張嬰都不好意思說這幾日吃了睡睡了吃,舊衣服都系不上,這是傳說中的長輩眼中的瘦嗎
這感覺意外的不錯。
“行啦,你們別杵在門口,風大。”
蒙毅兩手扶著采桑的肩膀往里面帶。
張嬰跟著進來,這一抬頭,發現桌旁還有一位身著暗紅色的寬衣方袖的男子。
這位摻著白的頭發束得整整齊齊,雖年華不在,仍能從輪廓看出年輕時定是一位美男子,周身氣度像極了風平浪靜的大海,不容小覷。
他只瞟了一眼張嬰一眼便轉過頭,面色沉凝,顯然對小兒不怎么感興趣,更準確的說對外界都不甚在意。
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眼前的酒盞前,又時不時游離瞟向不遠處的城墻,那兒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不少指指點點的士子與黔首。
這邊,蒙毅詢問了趙文幾句有關張嬰的事,忽然道“何以帶他來此”
趙文也不好說太明白,只含糊道“來長陽街消消食,見見人。”
蒙毅卻皺了皺眉,意有所指道“我大秦的小神童,豈是隨便什么人都可見。”
趙文沉默以對。
“什么神童這么寶貝”
原本旁若無人跪坐一側的老者,似乎是有了些興致,忽然扭過頭。
恰在這時,張嬰在與對方對視上。
他忽然回想起來,他曾經見過這位老者一面。
半年前清晨的皇宮。
那一位被扶蘇帶來,卻不怎么樂意收他做弟子的老先生。